硝煙尚未完全散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兒,混雜著泥土與草木被灼燒後的苦澀。
卡卡西的銀髮被汗水濡溼,幾縷貼在額前,原本遮掩著寫輪眼的護額微微滑落,露出眼底藏不住的倦意,他一手穩穩地扶著小櫻的胳膊,腳步沉穩卻帶著幾分沉重,一步步朝著癱坐在地上的鳴人走去。
小櫻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額前的碎髮被汗水粘在臉頰,她的手臂還帶著未消退的擦傷,卻全然顧不上自己的傷勢,整個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身旁昏睡著的鳴人身上。
兩人相互攙扶著,步履略顯蹣跚,終於走到鳴人近前,鳴人緊閉著雙眼,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睡夢中也承受著痛楚,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汗水和血跡浸透。
胸口微弱地起伏著,周遭安靜得只能聽見他均勻卻略顯虛弱的呼吸聲,而他的身旁,空空蕩蕩,沒有半分佐助的身影,連一絲屬於佐助的查克拉氣息都消散得無影無蹤。
小櫻蹲下身,看著鳴人毫無知覺的模樣,眼底的落寞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那雙總是充滿活力與堅毅的綠色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嘴角也緊緊抿著,藏著難以言說的失落。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著心底的慌亂,雙手輕輕抬起,淡綠色的治療查克拉緩緩從掌心湧出,溫柔地包裹住鳴人受傷的身體。
指尖細細探查著他的經脈與傷勢,查克拉輕柔地遊走在他的四肢百骸,一點點修復著受損的肌體。
直到確認鳴人並無性命之憂,只是體力透支、查克拉消耗過度才陷入昏睡,她懸在半空的心才終於稍稍放下,可那份縈繞在心頭的空落,卻絲毫沒有減輕。
不知過了多久,鳴人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雙眼,湛藍的眼眸起初還有些迷茫,待看清眼前熟悉的身影后,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暖意,輕聲喚道:
“小櫻,你來了。”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小櫻的臉,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與泛紅的眼眶,原本虛弱的神情瞬間變得慌張起來。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動作牽扯到傷口,忍不住悶哼一聲,卻顧不上疼痛,急切地抓住小櫻的手腕,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佐助呢?他去哪裡了?為甚麼不在這兒?”
小櫻被他突如其來的力道驚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雙手的治療查克拉絲毫沒有減弱,依舊源源不斷地輸送給鳴人,試圖讓他恢復得更快一些。
眼眶卻越來越熱,晶瑩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鳴人沾滿塵土的手背上,溫熱的淚水卻帶著刺骨的冰涼,她不敢開口,怕一說話,哽咽的聲音就會暴露心底的難過與無奈。
鳴人看著落淚的小櫻,看著身旁空無一人的位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巨大的空虛與失落瞬間將他淹沒,席捲了全身。
為甚麼?明明經歷了這麼多,明明自己拼盡了全力,一次次追逐,一次次挽留,付出了所有的努力與堅持,為甚麼到了最後,佐助還是要選擇離開?
為甚麼他始終不願意回頭,不願意回到第七班?心底的不甘與執念瘋狂滋生,拳頭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在心底無聲地吶喊:
佐助,我絕對不會放棄你,不管你走到哪裡,我一定會把你找回來,一定!
一旁的卡卡西始終沉默地站著,銀髮下的眼眸望向佐助離去的方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熟悉的、帶著冰冷氣息的查克拉,正朝著遠方不斷遠離,越來越淡,直到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內。
終究,還是沒能留住他,到了最後,佐助還是選擇了背離,選擇了獨自前行。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第七班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陽光正好的教室裡,佐助冷傲沉默,鳴人調皮鬧騰,小櫻羞澀乖巧。
而自己作為他們的老師,無奈的笑著宣佈第七班正式成立,那時的畫面鮮活又溫暖,可如今,卻只剩滿地狼藉與別離的傷感。
他張了張嘴,輕聲呢喃著:“佐助,你……”話語未盡,卻滿是惋惜與無奈。
與此同時,無限月讀的光芒徹底消散,籠罩在其中的人們紛紛掙脫幻境,緩緩甦醒過來。
佐助強撐著早已傷痕累累的身體,一步步踉蹌著離開這片戰場,每走一步,身上的傷口都傳來鑽心的疼痛,可他的神情依舊淡漠,臉上看不出絲毫痛苦,只是腳步略顯虛浮。
他一路走,一路在沿途的樹木、石塊上留下只有水月他們能看懂的隱秘記號。
佐助這個傢伙,真是傳奇耐痛王,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密密麻麻,新舊交錯,每一處都透著劇烈的疼痛,可他卻能一臉輕鬆,彷彿那些傷痛都與自己無關。
佐助走出很遠之後,終於忍不住捂住劇烈疼痛的胸口,喉間湧上一股腥甜,猛地彎腰吐出一口鮮血,鮮血落在地上,格外刺眼。
他緩緩直起身,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依舊堅定,沒有半分後悔。
此刻他的心裡清楚,當下最要緊的事,就是找一處隱蔽的地方,好好養好身上的重傷,恢復查克拉,然後循著計劃找到大蛇丸,無論付出甚麼代價,都要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
佐助低頭瞥了眼自己身上的衣物,早已在接連的激戰中變得破爛不堪,布料撕裂的缺口裡,一道道新舊交錯的傷口猙獰可見,暗紅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混著塵土與硝煙,狼狽得不成樣子。
這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孤身一人。
沒有鼬,沒有泉奈,沒有卡卡西鳴人,甚至連一個可以暫時依靠、暫時利用的同伴都沒有。
周身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寂靜與荒野的風,重傷的身體每一次輕微晃動都牽扯著劇痛,查克拉紊亂得幾乎提不起來。他很清楚,眼下這種狀態,必須萬分小心。
先不說那些潛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仇敵,單是他“宇智波佐助”這個名字,在忍界早已是人人避之不及、甚至恨不得除之後快的存在。
叛逃木葉、追隨大蛇丸、刺殺影級、大鬧五影會談……一樁樁一件件,早已讓他樹敵無數。
如今他聲名狼藉,不知多少人眼睛長在頭頂上,就等著落井下石,等著拿他的人頭去換功勞、去洩私憤。這些人,有時候比真正的敵人還要難纏、還要陰狠。
略一思索,佐助便抬手簡單做了些偽裝。
他將凌亂的黑髮壓得更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又把破爛的外袍攏了攏,儘量掩蓋身上明顯的傷勢與宇智波一族的氣質。
原本凌厲懾人的氣場被他強行收斂,只餘下重傷後的虛弱與蒼白,清冷俊秀的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桀驁與戾氣,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因病體弱的異鄉少年。
不仔細辨認,誰也不會將這個面色蒼白、沉默寡言的普通人,與那個掀起忍界風浪、冷酷狠厲的宇智波佐助聯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