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望著卡卡西一行人消失在林間的盡頭,身形始終淡漠如松,並未有半分上前阻攔的念頭。
他們順利離去,心底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才終於緩緩鬆了下來。
風掠過耳畔,帶起幾片落葉,佐助下意識地蹙了蹙眉,這一次行動,自始至終都沒聽見那道熟悉的、咋咋呼呼的聲音,沒有那個總是追在他身後、喊著他名字的金髮少年。
這段日子以來,鳴人寄來的信件也徹底斷了音訊,信封上熟悉的字跡、略顯笨拙的話語,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佐助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了蜷,嘴上卻兀自淡想,這樣也好。
那個永遠像小太陽一樣圍著自己轉的傢伙,終究是長大了,該有屬於自己的道路與追求,不再將所有的目光都黏在他的身上,不再執著於那個遙不可及的約定。
心底莫名泛起一絲淺淡的欣慰,像是看著執拗的孩童終於褪去稚氣、獨當一面,竟生出幾分吾兒初長成的複雜心緒。
他收斂思緒,轉身朝著隱秘的基地走去,腳步剛踏過基地入口的結界,一股熟悉的溫熱氣息便驟然從身後籠罩而來。
不等他反應,一雙微涼卻有力的手臂輕輕攬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穩穩摟進溫暖的懷裡,隨即一隻手溫柔地捂住了他的雙眼,隔絕了所有光線。
耳畔落下一道帶著些許沙啞、卻溫柔到刻進骨血裡的聲音,低沉繾綣:“猜猜我是誰。”
佐助的身體瞬間僵住,下一秒便徹底軟了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根本無需思索,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依賴與安心:“當然是哥哥了。”
捂住眼睛的手緩緩鬆開,鼬微微俯身,一隻手輕柔地捧著佐助微涼的臉頰,指腹細細摩挲著他細膩的肌膚,帶著無盡的憐惜與珍視。
他低下頭,溫熱的唇瓣輕輕蹭過佐助的耳廓,氣息噴灑在頸間,溫柔得能融化所有堅冰:
“佐助,真聰明。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從今往後,再也沒有甚麼人,甚麼事,可以來打擾我們了。”
佐助徹底放鬆了身體,毫無防備地向後靠去,穩穩陷進鼬溫暖堅實的懷抱裡,鼻尖縈繞著哥哥身上獨有的、讓他安心的氣息。眼眶微微發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哥哥,我們……我們又重聚了。”
話音落下,方才強壓下去的情緒瞬間翻湧而上,悲傷與恐懼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裹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眼神漸漸迷離,往日裡冰冷銳利的目光此刻只剩下脆弱與茫然,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撕心裂肺的遺憾:
“我想看看止水哥哥……當初,當初他臨死之前,我是拼了命想要救他的……可是他傷得太重了,被人硬生生挖去了雙眼,我拼盡了全力,卻還是沒有辦法,最後……最後還是救不了他。”
止水的死,是佐助心底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是午夜夢迴時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永遠記得那一天,記得止水倒在血泊裡、雙眼空洞無神的模樣,那一幕殘忍的畫面,徹底撕碎了他年少時對忍界所有美好的幻想,將他從天真懵懂的夢境裡狠狠拽出,摔進冰冷殘酷的現實。
曾經的他,還傻傻地以為自己是被命運偏愛的孩子,有著和睦的家族,疼他的兄長,光明的未來。
殊不知從始至終,一切都早已被命運的絲線牢牢捆綁,所有的幸福都是轉瞬即逝的虛幻,所有的美好都不過是鏡花水月。
鼬沉默地將佐助摟得更緊,掌心一下下溫柔地撫摸著他柔軟的黑髮,動作輕緩,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傷的小獸。
他垂眸望著懷裡脆弱的弟弟,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與自責。當初族內與木葉的矛盾愈演愈烈,關係僵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他明知前路是深淵,卻勸說不了固執的父親,也攔不住決意以死喚醒族人的止水,深陷兩難的境地,左右為難,最終才落得家破人亡、兄弟分離的結局,讓小小的佐助承受了這世間最殘忍的痛苦。
此刻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更深的擁抱,與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呢喃:
“都過去了,佐助,有哥哥在,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再也沒有甚麼可以讓我們分開。”
鼬輕輕攥著佐助微涼的手腕,指尖傳來弟弟心神不寧的顫抖,他放緩腳步,半扶半牽著還陷在悲傷裡晃神的佐助,一步步走進基地深處最安靜的房間。
房門輕合,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鼬抬手展開懷中一直妥善保管的卷軸,隨著結印的動作緩緩鋪開,一具安靜的軀體靜靜躺在其中。
面容安詳,眉眼依舊是記憶裡溫柔溫和的模樣,絲毫沒有歷經歲月的腐朽與破敗——那是宇智波止水。
當年泉奈親自出手,以宇智波一脈最隱秘的禁術將止水的軀體封存,才讓這具軀體跨越漫長歲月,依舊保持著離世時的樣子,不曾有半分損毀。
佐助怔怔地望著止水平靜的臉龐,鼻尖一酸,心底積壓了十幾年的愧疚與痛苦再次翻湧上來。
他緊緊攥著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終究不忍心再看,緩緩閉上了泛紅的雙眼,聲音哽咽發顫,帶著無盡的自責與悔恨:
“止水哥哥……如果當初,當初我再強一點,再快一點,能救下你的話……是不是後來的滅族,是不是哥哥你揹負的一切,是不是我所受的痛苦,都不會發生了。”
他始終將止水的死歸咎於自己的弱小,那份無力感像一根毒刺,紮在心底十幾年,從未拔去。
鼬沉默地看著弟弟痛苦的模樣,眼底盛滿心疼,他抬手結了一個簡單的印,肩頭棲息的漆黑烏鴉立刻振翅飛起,鴉羽掠過空氣,帶著溫潤的查克拉,輕輕落在止水空洞的眼窩之上。
下一秒,烏鴉的身形化作一團濃黑的查克拉,緩緩融化、滲透,一點點融進止水的眼眶之中。
光芒微閃,曾經輾轉流離、最終重回鼬手中的、屬於瞬身止水的眼睛,在這一刻完完整整地歸回到了他的身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