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術的餘韻還在空氣中瀰漫,水戶門炎和轉寢小春維持著跪伏的姿態,雙目空洞地望著地面。
瞳孔中殘留著被幻術吞噬的驚恐與絕望,身體早已失去了掙扎的力氣,淪為任人擺佈的木偶。
佐助垂眸看著腳下的兩人,指尖的查克拉悄然斂去,掌心卻殘留著一絲冰冷的觸感。
殺死團藏時那種近乎暴戾的快意,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疲憊,像沉重的鉛塊壓在肩頭,讓他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胸腔裡空蕩蕩的,彷彿多年來支撐著他前行的仇恨之火,在這一刻驟然熄滅,只餘下一片荒蕪的灰燼。
他終於報仇了。那些簽署滅族密令的罪魁禍首,那些讓他家破人亡、讓鼬揹負千古罵名的木葉高層,如今一個接一個倒在了他的面前。
可這份遲來的“正義”,並沒有填補他心中的空缺,反而讓那份失去一切的痛苦愈發清晰。
死去的族人不會復活,溫暖的家不會重現,鼬用生命守護的和平與他的心意,也在這場復仇中變得面目全非。
“佐助?”
熟悉的呼喚穿透了層層混沌的思緒,佐助猛地回過神,轉頭望去。重吾和水月正站在門口,身上還沾著護衛的血跡,
藍髮和紅髮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刺眼。水月手裡把玩著斬首大刀,刀尖滴落的血珠在地面暈開小小的紅點,重吾的眉頭則微微蹙著,顯然察覺到了他異常沉鬱的氣息。
佐助沒有回應他們的疑惑,只是緩緩站直身體,目光重新落回那兩具毫無生氣的軀體上。
他伸出手,不顧兩人衣襟上的汙漬與血跡,徑直拎起水戶門炎和轉寢小春的後領,像拖拽著兩件毫無分量的物品。
“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佐助走在最前面,腳步沉穩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過往的碎片上,耳邊不斷傳來的爆炸聲絲毫影響不到他。
水月跟在後面,忍不住小聲嘀咕:“搞甚麼啊,帶這兩個老傢伙去哪裡?直接丟在這裡不就好了?”
重吾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安靜。他能感受到佐助身上那股強烈的、想要宣洩卻又無從下手的情緒,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讓人喘不過氣。
不多時,宇智波墓地出現在眼前。
曾經輝煌一時的大家族墓地,如今早已沒了往日的肅穆與榮光。
斷壁殘垣在夜色中勾勒出猙獰的輪廓,齊腰深的雜草瘋狂生長,纏繞著一座座斑駁的墓碑,彷彿要將這段塵封的歷史徹底掩埋。
晚風穿過荒蕪的墓地,帶著枯草的蕭瑟氣息,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亡魂的低語。
佐助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墓碑,指尖微微收緊。
他依稀記得他們每個人的樣子,但又覺得無比陌生,宇智波都是高傲的,他們總是眼睛長在頭頂,但是對於自己這個族長之子倒是還是有幾分客氣。
而現在,一座座墓碑,都是無盡的荒蕪與淒涼,一如他早已破碎的人生。
他隨手將水戶門炎和轉寢小春的屍體丟在一旁,兩人重重摔在地上,依舊維持著跪伏的姿態,面朝宇智波先祖的墓碑,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承受著遲來的審判。
佐助看著這一幕,眼底沒有絲毫波瀾,既沒有復仇的快意,也沒有勝利者的驕傲。他只是覺得,或許這樣,才能給那些逝去的族人,給父母,給鼬,多一絲微不足道的安慰。
宇智波墓地的風裹挾著枯草碎屑,掠過佐助蒼白的面頰時帶著刺骨的涼意,這裡已經遠離木葉,所以幾乎沒有被影響到,或許這裡已經早就被人徹底的遺忘。
他垂眸望著腳下兩座斑駁的墓碑,富嶽與美琴的名字在風雨侵蝕下已有些模糊,指尖撫過粗糙的石面,彷彿還能觸到記憶裡父母溫厚的掌心。
水戶門炎和轉寢小春的屍體被他隨手丟在墓碑旁,兩人仍維持著跪伏的姿態,雙目圓睜,殘留著幻術破滅前的驚恐與不甘。
佐助沒有回頭,那兩張衰老的面孔與記憶裡木葉高層冷漠的剪影重疊,當年正是這些人,逼迫鼬簽下了滅族的密令,讓他從雲端跌入地獄,從此揹負著滿門血仇踽踽獨行。
他靠在富嶽的墓碑上,後背傳來岩石的堅硬與寒涼,卻抵不過心底蔓延的空虛。
沒有曾經殺死團藏時的快感,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茫然,彷彿這麼多年支撐著他活下去的支柱,在復仇完成的那一刻轟然崩塌。
“佐助?”水月的聲音打破了墓地的死寂,他撓著亂糟糟的藍髮,眼神裡滿是困惑。
剛解決完外面的護衛,一進來就看見佐助呆立在墓碑前,周身的氣息沉鬱得嚇人,完全沒有報完大仇後的輕鬆。
“水月,你說做的這些,真的對嗎?”
“當然沒錯了!”水月說著,踢了踢腳邊的碎石,“這些傢伙當年都不是甚麼好東西,現在殺了他們,才算為宇智波討回公道!是吧重吾?”
重吾站在水月身後,眉頭緊鎖,他比誰都更能感知到佐助內心的掙扎。
那股翻騰的負面情緒幾乎要衝破壓制,卻又被佐助強行按捺在心底,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拉扯。
他緩步走上前,聲音低沉而溫和:“佐助,我知道你現在不好受。”
他見過佐助面對敵人時的狠厲,卻也見過他在深夜裡對著月亮沉默的模樣,那份藏在仇恨之下的柔軟,從未真正消失,
“仇恨這種東西,一旦放下,心裡難免會空落落的。但你已經做到了該做的,向前看吧,從現在開始,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佐助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苦澀的笑意。他再次抬手撫摸著墓碑上富嶽的名字,父母的面容在腦海中愈發模糊,彷彿隔了一層厚重的霧靄,只剩下大致的輪廓。
可與之相反的是,滅族之夜的畫面卻愈發清晰,沖天的血色照映著宇智波的宅邸,父母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那雙到死都帶著擔憂的眼睛。
還有鼬轉身離去時,披風掃過地面的冰冷聲響。這些畫面像尖銳的碎片,一遍遍在他腦海裡迴圈,每一次回放都讓他的心臟抽痛不已。
“重新開始?”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自嘲,“我沒有機會了。”
沒過多久鼬就會死,自己也是一樣。
風捲著枯草掠過他的髮梢,帶來更深的寒意。佐助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兩具屍體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憎恨,有厭惡,卻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
“我的生命是爸爸媽媽給的,我的意義是鼬賦予的。”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沒了他們,也就沒有了佐助。這麼多年,我一直自欺欺人,總幻想著還能回到以前……。”
“可我做的這些事情……”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卻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爸爸媽媽那麼善良,他們一生都在守護宇智波,守護木葉的和平,他們肯定不會同意我這麼做的。”
他彷彿能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聽到他們無奈的嘆息,“他們會想,他們的佐助怎麼變得這麼殘忍,怎麼會對自己的同胞下手……”
“還有鼬。”提到這個名字,佐助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眼底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他當年拼盡全力,就是為了讓我活下去,讓木葉得以保全。可我呢?
我卻帶著仇恨回來,毀掉了他用生命守護的一切。他如果看到現在的我,肯定不會想要看見的……”
風越來越大,捲起地上的落葉,在墓碑間打著旋兒,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個揹負著太多傷痛的少年悲鳴。
佐助靠著墓碑緩緩滑坐下來,雙手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埋入臂彎。
多年的仇恨終於了結,可他卻發現,自己早已在仇恨的泥沼裡迷失了方向,那些逝去的人,那些想要守護的時光,終究是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