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
見黎衛彬皺了皺眉頭不說話。
陳晉才顯然也是打定了主意要耍無賴了，直接一推面前的杯子，然後坐正了開口道：“這一次宋書記倒是沒跟我談甚麼，但是我也實話跟你說，劉書記的意思肯定是想透過我瞭解一點情況。”
“不過我到今天上午還是雲裡霧裡，完全不知道領導想知道甚麼，一直到今天下午鍾部長找我談了一次。”
說到這裡，陳晉才沒有繼續說下去。
而是瞥了眼黎衛彬。
見他並沒有開口，這才和盤托出。
“說老實話，湘南的幹部工作肯定是有問題的，而且還不是小問題，而是大問題。”
“這次組織部牽頭搞幹部異地交流任職，出發點是好的，鬧出來的聲勢也很大，但是操作上的確是糊了一屁股屎，不說別的，所謂的考察期簡直就是開玩笑。”
聞言黎衛彬還是沒說甚麼。
不過陳晉才這一番話他也清楚沒有水份。
此前林衛東約談李長元之後，雖然沒有在第一時間把談話的情況告訴他，但是時候卻讓李印整理了一份材料送到他這邊。
按照李長元彙報的情況，湘南這一次幹部任免工作之所以為人所詬病，主要的問題的確是集中在這個方面。
至於事情的經過倒也不復雜。
此前漠北跟江南開展幹部交流任職之後，組織部先後下發了兩個通知，其中一個就是鼓勵地方試行幹部異地交流任職，當時還把漠北的幹部改革作為樣板來推。
湘南這邊的動作也很快，接到通知後，第一時間就啟動了這項工作，負責的是副書記劉偉和組織部長鐘意寧。
漠北在改革中出現的問題，湘南自然也會出現。
這次幹部異地交流任職的試行方案一出來，不少人就把這個工作當成了一個香餑餑。
當初黎衛彬在漠北推動這項工作也面臨了這個情況。
只不過漠北的情況比較特殊，一方面恰逢推動鄂青九三地一體化建設，另一方面又正好處於跟江南開展合作的階段。
所以漠北那邊，張維清跟劉冠霖都默許了黎衛彬的強勢做法，一出手就是拿九原市開刀，嚇得一批人不敢動彈，更不敢胡亂伸手。
然而湘南就不一樣了。
為了推動這項工作落地，組織部長鐘意寧居然搞了一個甚麼推薦流程，意思就是先讓各地推薦幹部名單，然後由省組進行考察，透過考察後，這些人就會進入一個幹部交流任職的名單裡面，然後再根據空出的崗位進行安排。
換句話說。
湘南的這項工作完全就是徒有其表，沒有實質性的交流任職動作。
無非就是把以前的幹部調整工作加了一個名稱，同時增加了一個推薦的流程。
如此一來。
問題很快就暴露出來了。
有部分幹部存在帶病提拔的現象，也有部分幹部存在近親繁殖的嫌疑，更有幾個幹部剛剛調整職務，立即就被人舉報涉嫌違紀違規。
但是為了做足面子工程，湘南這邊採用了一個近乎愚蠢的做法，那就是把這些問題都壓了下去，然後補充了一個幹部交流任職的1年考察期。
1年考察期滿，如果考察結果不合格，本人就會退回原單位，如果考察合格，自然就會進入正式履職階段。
真要說有甚麼地方是湘南沒有捅婁子的話，那恐怕就是這一次調任的幹部裡面，出問題的基本上都在縣處級層面，沒有涉及到更高的職務，否則洋相肯定會鬧得更大。
這也是為甚麼徐仲遠等人想高拿輕放，不真正對湘南動手的原因。
“你老陳大老遠跑過來，不會就只是為了跟我揭自家的短吧？”
瞥了眼滿臉唏噓的陳晉才。
黎衛彬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
而是反問道。
一句話氣得陳晉才直接就朝他扔了個白眼。
“你黎大部長站著說話不腰疼，我現在是夾心餅乾，兩面不討好。”
“一方面要講組織原則，另一方面要完成任務，你讓我怎麼辦？也就是你黎衛彬了，換個人，領導就是把刀子架在我脖子上，這一趟我也不會來。”
沒好氣地咕咚咕咚猛灌了兩口水。
陳晉才的確是很無奈。
他一個地市的市長。
在普通眼裡，那當然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但是在黎衛彬面前算得了甚麼？在劉偉跟鐘意寧面前又算得了甚麼？
當然了。
也正是因為面對的是黎衛彬，而不是其他人，他還有心思耍無賴把這個任務糊弄過去。
換個人，就算是撤他的職，他也不敢說能辦事。
“行了行了，你老陳跟我吐苦水，我是一個字都不信。”
“你們劉書記跟鍾部長打的如意算盤響得很，但是你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其他的保證我做不了，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湘南的問題說大可大，說小可小。”
說到這裡黎衛彬就不肯多說甚麼了。
不過陳晉才也是浸淫官場多年，哪裡還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
苦澀嘛心裡肯定是有些苦澀的。
畢竟黎衛彬這一句話基本上就等於是給湘南的幹部工作定了性質：有問題，而且問題不小。
苦澀之餘，也有一絲僥倖。
甚麼叫可大可小？
意思就是，問題大不大完全看湘南這邊怎麼處理。
瞥了眼黎衛彬。
陳晉才也不免有些感慨。
人的名，樹的影啊！
這些年雖然一直跟黎衛彬沒見過面，但是自己這位老同學的訊息，他是時常都有關注的，自然知道黎衛彬在組織系統內的威名赫赫。
如今看來，十年時間成長到這一步，黎衛彬絕對不是僥倖得來。
不說別的，敢用這麼一句話來回應湘南的兩位領導，這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膽量。
……
湘江市。
副書記辦公室裡。
作為湘南的副書記，劉偉今天的臉色無疑有些不好看。
因為一大早，省委辦就接到了調研工作組那邊的通知，在劉偉看來，黎衛彬的強硬做法無疑沒有給他們湘南半點面子。
原本不過是一次座談會，結果這位黎副部長硬生生又增加了個人談話和檢查材料的安排，這無疑是給他們來了一個措手不及。
咚咚咚的敲門聲打斷劉偉的思路。
推門而入的是秘書陳軍。
瞥了眼劉偉的臉色，陳軍也顯得十分小心翼翼。
“劉書記，組織部那邊來電話了，調查組的人剛到，現在已經開始抽查干部考察的材料了。”
聞言劉偉也沒說甚麼。
只是點了點頭就擺手讓秘書出去。
隨即便拿起話筒想撥通組織部長鐘意寧的號碼，不過手指還沒按下去又改了主意放下了話筒。
因為在他眼前的螢幕上，對話方塊裡突然彈出來一條鐘意寧剛剛傳送過來的訊息。
“黎親自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