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
見黎衛彬似乎有開口的意思,眾人頓時紛紛朝這位黎副部長看過去,陳江其更是皺了皺眉頭。
作為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部長,部門內部的人事調整基本上都是他在協助何方舟分管。
在這個問題上鮮有人試圖染指。
當然,黎衛彬開口自然沒甚麼不合適的。
但是時機顯然不是很合適。
因為這一次內部人事調整的方案其實已經經過了動議的階段,現在做進一步的討論其實就是一個工作程式。
不過陳江其能走到這一步,自然不可能沒有城府。
見何方舟並沒有表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當即也只是瞥了眼黎衛彬就繼續埋著頭不說話。
然而隨著黎衛彬一開口。
陳江其心底卻忍不住咯噔一下。
“何部長,關於這一次部門內部的人事調整,我簡單說兩。”
“幹部改革工作……”
會議室內。
黎衛彬侃侃而談,似乎並沒有任何火氣。
但是何方舟卻明顯察覺到了一絲火藥味。
沒等黎衛彬開口把話說完,居然直接擺了擺手。
見狀黎衛彬也不繼續說下去了,只是臉色平靜地推了推面前的話筒等何方舟開口。
而此刻。
整個屋子裡早已瞬間變得一片寂靜。
原來黎衛彬並沒有直接談及部門內部的人事調整問題,僅僅只是提了一個建議,那就是把組織部內部的人事調整納入到幹部工作改革的框架之內,甚至作為工作預案進行試點。
然而明眼人哪裡還看不出來。
黎衛彬這是要給陳江其上眼藥了。
陳江其自然也聽出了黎衛話裡的言外之音。
不過面對黎衛彬突如其來的出招,他一時間還真沒有很好地應對辦法,因為黎衛彬這個提議來得太突然,以至於他根本就毫無準備。
更何況。
官場上官大一級壓死人是不假,但是在部務會上,兩人的分量是一致的,最起碼目前是如此。
而且不要忘了。
黎衛彬並非是那種剛剛提任的普通副部長。
論資歷,黎衛彬甚至要超過內部提拔的劉皓瑾。
要知道,黎衛彬已經顯然擔任過漠北省委常委、九原市委書記,漠北副省長以及漠北省委組織部部長等職務。
在副部級這一個臺階上,他已經走得很遠了。
所以一時間,陳江其雖然惱火,但是也只能閉嘴不開口,同樣在等著何方舟的決斷。
而另一側。
掃了眼低著腦袋的陳江其,何方舟眸子裡的目光最終定格到黎衛彬身上,心裡其實也在暗罵陳江其太過急躁。
實際上這一次黎衛彬調任組織部,陳江其應該是偏向於支援的,這一點何方舟心知肚明。
但是陳江其誤判了一個問題。
按照正常的組織工作流程和分工安排,這一次幹部改革工作,通常情況下應該是由陳江其牽頭負責,黎衛彬從旁協助。
只是陳江其完全沒料到結果最後變成了黎衛彬挑大樑。
這自然會導致他這個常務副部長的處境十分尷尬。
幹部改革是甚麼?
是這一次會議上徐仲遠親自擬定的組織工作和幹部工作的重點任務內容,也是未來兩到三年內組織部最緊要的任務之一。
跟地方的工作決策不同,組織部的這種工作決策是直接取決於居委會的決策結果。
換句話說。
一旦這種決策做出來,那任務就是百分之百地完成,無非就是完成的效果問題。
再換句話說。
黎衛彬一個新任副部長,剛剛履新就撿了一個現成的成果,甚至基本上可以預測,在未來的兩年之內,組織部有近半的力量會圍繞著黎衛彬負責的這一塊工作運轉。
能清晰地看到這個結果,陳江其自然會有所動作。
何方舟惱怒的是,陳江其作為常務副部長,太過於沉不住氣,黎衛彬作為副部長,太過於激進。
“行了,這個問題不用再討論了。”
“這一次部門內部的幹部調整是早就已經完成動議工作的議題,納入幹部改革體系不合適。”
見何方舟一錘定音敲定了結論。
黎衛彬也不辯解甚麼。
有些事情嘛不一定需要結果是好的,需要的僅僅只是一個態度和動作。
……
散會後。
黎衛彬並沒有留在會議室裡跟其他幾個人寒暄。
不過他剛剛走出辦公室,陳正清突然在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對視了一眼也沒說甚麼,不過隨即就一起回到了黎衛彬的辦公室。
屋子裡。
招呼陳正清落座後。
黎衛彬這才動手給自己這位老領導倒了杯茶。
“老領導有事找我?”
對於陳正清,黎衛彬還是極為尊重的。
畢竟這一位不只是他的老領導,而且還是他黎衛彬在官場上的伯樂,當年在松和,如果沒有陳正清的鼎力支援,他想順風順水地推動松豐槐區域一體化雛形的形成可沒那麼容易。
“我一個退居二線的老頭子哪有甚麼正事。”
“還是衛彬你魄力大啊,部裡有些人也是該收收性子了。”
瞥了眼黎衛彬。
其實看得出來,陳正清此刻的心情還是很不錯的。
黎衛彬履新半個多月一直都是不溫不火地埋頭搞自己的那一塊工作,在很多人看來,新來的這位黎副部長為人低調得厲害。
但是陳正清從一開始就不這麼認為,畢竟是自己一手扶著成長起來的幹部,他又如何不瞭解黎衛彬。
果然。
今天黎衛彬驟然對陳江其發難,可謂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老領導說笑了,哪裡是我魄力大,實在是屎尿屁已經糊到了身上,總不能任由它發臭生蛆啊。”
聞言陳正清倒也沒說甚麼。
只是抿了口茶。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老陳是63年的幹部,時間不等人啊。”
63的幹部?
黎衛彬當然明白陳正清的意思。
63年的幹部,陳江其已經54,眼瞅著就要55了。
這一任常務副部長的任期結束,如果還沒有辦法下放主政一方的話,那仕途基本上也就到此為止了。
在這種情況下,陳江其急躁也是難免的。
問題是,陳江其的時間是時間,但是他黎衛彬的時間難道就不是時間?
若是陳江其一團和氣的話,他不介意給這一位足夠的面子。
但是如果陳江其不按常理出牌的話,他同樣不怵這位陳副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