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
青山市。
張維清的辦公室裡,瞥了眼進門後就一言不發的黎衛彬,張維清似乎在刻意讓這位組織部長等著,也或許是給足黎衛彬思考的時間。
當然。
他面前的這份材料也很重要。
眼下已經到了4月份。
這一次前往首京,在剛剛結束的會議前,已經有相關的領導專門找他談過話,話裡話外的意思很明確,這一次漠北的幹部交流任職嘗試,已經被明確會作為工作樣板進行全面性的推廣。
實事求是地說。
明知道這個事情只不過是一個程式性的問題,以當前幹部工作的緊迫性和必要性,這個樣板的名頭落到漠北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專門有領導來找自己談這件事情,張維清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感慨。
既感慨黎衛彬的運氣只好。
也感慨自己手底下有這麼一個組織部長,當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是這一次黎衛彬的魄力的確很大,而且也有刀刃向內的決心和意志。
即使是站在他這個書記的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黎衛彬的做法都是無可挑剔的,甚至算得上是膽大心細,手腕強硬。
“衛彬啊,聽說你這段時間逢人就說工作壓力大,任務困難嘛?怎麼回事?這可不是你黎衛彬的作風。”
黎衛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幾杯茶,耳側這才終於聽到了張維清的聲音。
然而聞言他卻不由得苦笑了笑。
沒想到自己隨意感慨了幾句,竟然話都吹到了張維清的耳朵裡,官場果然沒有不透風的牆嘛,看來有些人是真的不能給太多的面子,給多了他反而覺得成了理所當然。
黎衛彬心裡當然有火。
雖然張維清不過是隨口提起,但是這也足以說明自己這個組織部長的一舉一動都落到了別人的眼裡,更說明省委組織部的大門已經不只是漏風了,而是破敗不堪。
“書記,倒不是我無病呻吟啊。”
“這人嘛,總有個三急的時候,這次以鄂青九三地區域一體化發展為契機,推動全省的幹部改革工作,打招呼的人不在少數啊。”
“我看現在有些人目光短視,在我們這些做事情的領導眼裡,那是難題,是麻煩,但是在有些人眼裡,它就成了機會,成了肥肉。”
見黎衛彬光明正大地直接挑開問題的本質,張維清臉上的戲謔之色也收攏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一見的嚴肅和凝重。
他對黎衛彬當然是信任有加。
這不僅僅是因為黎衛彬身上有他看中的特種和韌性。
官場上,這種個人情感上的看重終究是上不得檯面的。
更重要的是,黎衛彬不僅僅在漠北有著極大的威信,而且背後支援的人不少。
有時候張維清其實也會覺得很差異,按理說以黎衛彬的出身,其實是很難在這個位置就進入某些人的視野的。
但是事實卻正好相反。
當下黎衛彬背後不僅僅有洪建軍這種中樞存在的人物,而且何方舟跟江衛平對他的支援也不單純是停留在口頭上。
相比之下。
當年他進入組織部工作之前,所處的環境也好,位置也好可就差了不少。
所以說,有時候機緣這個東西,真的很難說清楚。
“嗯,你說的這些情況是客觀存在的,我們處理問題的時候,這些都是需要考慮進去的因素。”
“你送上來的報告我已經看過了,這一次鄂青九三地幹部調整的方案很不錯,兼顧了各方面的考量。”
“不過幅度還是太小了,鄂青九作為我們漠北的經濟三強,如果幹部調整如此小家子氣的話,後面很多工作恐怕就不好開展了。”
“這樣吧,把幹部調整的人數和範圍進一步擴大,最起碼也要達到200人的目標。”
200人?
老實說。
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黎衛彬是吃了一驚的。
幹部調整和交流任職畢竟不是過家家,隨便說個數字就行,而是要嚴格地根據任務目標和工作需要來擬定。
張維清突然劃了一個200人的原則和紅線,這無異於是要在原來的基礎上進一步擴大調整人數規模至三倍甚至四倍。
這怎麼可能?
然而不等黎衛彬開口。
辦公室裡,張維清突然站起來給他遞過去一份材料。
“我知道你肯定有疑惑,200人的數字是不是太大了,這種擔憂並不錯,也說明你的確是認真思考過其中的利弊。”
“但是在遲疑之前,你先看看這份材料。”
聞言黎衛彬也沒說甚麼。
只是站起來從張維清手裡接過材料,然後很詳細地看了一遍,這一看黎衛彬立馬就恍然大悟了。
原來手裡的這份材料居然是一份由組織部簽發的,關於開展幹部跨區域交流任職試點工作的通知。
裡面不僅僅明確地支援了幹部交流任職的方案,甚至進一步確定了以東海、蘇東、江南、西江、北海以及漠北和漢東作為試點單位。
“衛彬啊,這一次開展幹部跨區域交流任職的嘗試,組織上是高度重視的,既然我們漠北走在了試點工作前面,那就一定要做出樣板來。”
“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這個工作目前我們還是佔據優勢的,其他的地方要落實下去,起碼還需要半年的時間。”
“所以你大膽地放手去做,有甚麼事情隨時過來找我,誰要打招呼,那就讓他來跟我打,我倒要看看是哪些人把這個工作當成了肥肉。”
說到最後的時候。
黎衛彬都明顯聽得出來張維清話裡的殺意。
……
實際上黎衛彬的動作比張維清料想的更快。
4月底。
就在漠北組織代表選舉工作會議第一階段的會議剛剛結束之際,黎衛彬便立馬公佈了第二批交流任職的名單。
相比於第一批次的名單,這一次的名單無疑引發了更大的轟動。
因為包括九原市委常委、副市長張紅旗,青山市委常委、副市長鄭如松以及鄂山市委常委安洪在內的副廳級幹部也赫然在列。
除此之外。
甚至還包括超過5位省屬企業的一二把手。
如此大的幅度調整,自然引發了無數人的猜測和議論,畢竟如此大規模的幹部調動,基本上意味著整個鄂青九三個地市的盤子都有可能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要知道。
官場上的人情社交最怕的是甚麼?
最怕的就是自己倚靠的那棵大樹突然不見了。
然而現在不僅僅是不見了,而且還是連根拔起,直接把樹給送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
就算是有相當一部分幹部仍然是留在漠北參加交流,但是毫無疑問,原本固有的關係網已經徹底被打破。
接下來在權利結構重塑的過程中,必然會有一部分人要落伍,也自然有一部分人會來掘斷整個漠北官場固化了十年甚至更久的利益根基。
因為這些人要想站穩腳跟,就必須打破原有的格局。
在現實的需要和利益面前,恐怕沒有人會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