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哲將副書記謝維良的名字放在幹部交流任職名單的第一位,黎衛彬其實對此並沒有多大的詫異。
這次鄂青九三地共同推動區域一體化建設,很重要的一個工作就是幹部交流任職,而且跟初始的任職方案不同,在張維清和劉冠霖雙方達成意見一致之後。
原本透過跟江南結對合作、開展跨區域幹部交流任職的方案,現在已經變成了兩條線:
一條是內部交流。
一條是外部交流。
而眼下,郭哲的意思顯然是想讓謝維良離開九原市。
至於究竟是去鄂山或者青山,還是回江南,那就值得推敲了。
“老謝的安排你是怎麼考慮的?”
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多想,黎衛彬直接把問題扔回到了郭哲的手裡,顯然是要聽聽他這個九原市委書記的意見。
“領導,我的想法還是讓老謝留在漠北。”
“這次鄂青九三地共同推進區域一體化建設,最終的目的是推動漠北的產業發展和經濟轉型升級,從而實現經濟的穩定增長。”
“但是說句老實話,我們九原市得益於您在任期間的正確引導,目前在這個方面已經走在了最前列,這一次更多的是融入,而不是求變。”
“我目前不太清楚領導們是怎麼考慮的,但是我們九原市也有難處,現在下面的幹部反饋上來的意見很多,尤其是在區縣層面,如果調整的幅度太大的話,整個工作肯定會受到比較大的影響。”
“老謝外調的話,也有利於把我們救援的一些發展經驗帶出去,這對於推動整體工作是有利的。”
瞥了眼默不作聲的黎衛彬。
在這個問題上,郭哲的意見很坦誠。
黎衛彬如何不懂他這個九原市委書記的意思。
說白了,其實就是九原市上上下下對這次區域一體化的構想並不是十分認可。
原因嘛也不復雜。
九原市過去搞經濟改革,搞產業結構轉型升級,所處的是最惡劣的環境,最困難的條件。
現在九原市度過這個難關了,提前一步達到了改革的初步目標,結果在這個節骨眼上,漠北要搞鄂青九區域一體化,要搞產業和經濟發展聯動。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我沒成的時候,要支援沒支援,要資源沒資源,要政策傾斜沒有政策傾斜。
現在我已經幹成了,你又要分一杯羹。
這不是擺明了欺負老實人嘛。
送出去一個謝維良,這已經是九原市最大的讓步了,在其他的班子成員調整問題上,九原市很難做到讓步。
辦公室裡,黎衛彬一言未發。
但是卻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幹部交流任職工作的最終意見我說了也不算,這個問題需要張書記和冠霖同志拍板。”
“九原市的情況,兩位領導的意思是要統一安排,你的意思是張書記跟冠霖同志的方案有問題?”
幾乎是壯著膽子把自己的意見提出來,郭哲本身就有一定的擔憂。
這會兒聽到黎衛彬的話,他哪裡敢說是。
“沒有沒有,領導,我們九原市不可能會有這種想法。”
但是黎衛彬卻直接擺了擺手。
“我看不是不可能,而是不敢吧?”
冷哼了一聲。
黎衛彬死死的盯著郭哲道:“老郭啊,這次幹部交流任職不是一個目的,而是一個手段,這一點你心裡要清楚。”
“開展幹部交流任職,最終的目的是推動鄂青九區域一體化,推動漠北的經濟發展,不是一個九原市。”
“你的想法我心裡清楚,但是大方向不能變,這是組織工作的原則問題,你是九原市的書記,服從組織安排這麼基本的道理也不懂嗎?”
郭哲頓時不做聲了,但是臉色卻不是很好看。
很顯然他仍然不是十分認同這個說法。
漠北要發展不假,但是這也不能搞平均主義吧。
實際上有些話郭哲說的還是比較委婉。
關於這一次推動鄂青九一體化,其他的地方他不知道,但是九原市的意見很負面。
現在九原市那邊有相當一部分人認為這是上面要搞政策傾斜,搞強青山省城的策略。
一旦區域一體化的方案真的推動落實了,到時候鄂山市也好,他們九原市也好,肯定還要給省城青山市輸送資源,輸送幹部。
這算甚麼?
這不成了崽賣爺田嘛?
“領導,您的意思我知道,但是鄂情九三地的情況不同,開展這個工作是不是應該尊重客觀規律,實事求是地分類處理。”
“當然了,我不是說這個決策有問題,但是我還是認為應該緩緩推進,徐徐圖之,而不是搞一刀切。”
說到後面,郭哲明顯有些情緒化。
他今天其實已經算是很大膽了。
畢竟眼前的並不是一般的領導,而是黎衛彬。
黎衛彬是甚麼人?
九原市的前任一把手,現在掌控整個漠北組織大權的組織工作一把手,說白了九原市能有現在的發展局面,那是黎衛彬一個人的手筆,基本上不存在甚麼集體決策,那只是對外比較好聽的說法。
但是也正是因為如此,九原市的這個意見才敢說出來。
然而看到黎衛彬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大好看,郭哲也只能把嘴裡的話打住了。
“行了,這個問題就談到這裡吧。”
“你的意見我會跟張書記和冠霖同志彙報,至於領導是怎麼考慮的,那就不是你需要操心的問題了。”
“你當前的工作仍然是要穩住九原市的發展局面,確保九原市的經濟發展方向不要出現問題。”
擺了擺手,黎衛彬顯然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心思了,郭哲也知道今天只能到此為止,自然也只好起身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
而辦公室裡。
等郭哲離開之後,黎衛彬也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
實事求是地說,他以前自己身在基層的時候,也會有郭哲的這種想法,認為上面是偏袒地區發展,是利益博弈,是在摘桃子。
但是如今走到現在這個位置,換位思卡,很多想法自然又不一樣了,看到的不是一時一地,而是全域性。
有時候,人確實也很無奈。
就像文學作品裡面的那句話。
當年要屠龍,如今自己也成了別人口中的惡龍。
只是這又如何呢?
不在其位不謀其職。
現在留給他的同樣沒有退路,漠北的這盤棋還是要繼續走下去,幹部交流任職更是不能動彈更改。
……
唐慶元突然邀請自己去四號樓裡做客,黎衛彬掛掉電話,一個人在書房裡沉默了許久。
對於唐慶元這個人,黎衛彬的評價其實是比較中肯的。
作為漠北官場的不倒翁,唐慶元在紀律工作負責人這個位置上只能說是中規中矩。
但是作為班子成員,唐慶元不參與太多的紛爭同樣是一種穩定局面的表現。
然而這一次唐慶元在幹部交流任職上的態度,極有可能已經觸動了張維清和劉冠霖的神經。
但是讓黎衛彬不得不心服口服的是。
這一次唐慶元的棋似乎又下對了。
張維清跟劉冠霖對唐唐慶元再不滿,恐怕也很難讓他這個紀律工作負責人發生職務上的調整,甚至極有可能還會推動他更進一步接任葉洪波的副書記職務。
不過出現這種結果,黎衛彬也沒辦法。
畢竟唐慶元不倒翁的貼牌基本上已經固化了,相比於自己,張維清也好,劉冠霖也好,恐怕更能接受這樣一個副書記。
最起碼,他不會激化矛盾。
只不過這個時候唐慶元突然想跟自己在私底下見面,目的又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