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夜幕降臨,夜色漸漸籠罩住了整個城市,隨著萬家燈火次第亮起,青山市的街頭巷尾也漸漸被霓虹暈染得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位於漠北省委組織部的辦公大樓裡,此時大多數辦公室裡的燈已經熄滅了,只有少數幾個視窗還亮著微光,其中就包括副主任周明韜的辦公室。
此刻。
辦公室內。
周明韜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劃過一份剛整理好的幹部考察材料,眸子裡的神色顯得異常的輕鬆和沉靜。
掐指算起來,他擔任黎部長的秘書馬上一年有餘了。
但是對於周明韜而言,這一年卻像是比過去的十年都要漫長,當然也要更加充實。
實事求是地說,從前不管是在基層單位還是在省直機關內部,他周明韜都只能算得上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每天按部就班地處理各種繁瑣的事務,應對不同的工作和人,總體上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但是自從去了九原市擔任領導的秘書之後,他才算真正踏入了官場,見識了甚麼叫做官場的運籌帷幄,甚麼叫做仕途上的暗流湧動。
秘書這個崗位無疑是官場裡最特殊的存在之一。
它像是一塊磨刀石,能把人的稜角磨平,也能把人的心智磨銳。
一個秘書,做得好那就是領導身邊最信任的人,前途可謂是不可限量;做得不好,稍有差池便可能萬劫不復。
這一點周明韜心裡門兒清。
實際上,跟官場那些長袖善舞的幹部不同,他的性子偏重於沉穩,甚至有些木訥和不善言辭,更不擅長那些八面玲瓏的交際手段。
所以從前在單位裡,關於他的評價幾乎是五五開。
有人說他踏實肯幹,是個能扛事的;也有人說他太過死板,不懂得人際交往中的變通,所以也就有了他周明韜在官場上肯定走不遠的說法。
這些評價周明韜都記在心裡。
畢竟他不是聖人,做不到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只是他有自己的一套處世準則,那就是少說多做,穩字當頭。
直到跟著新領導黎衛彬,周明韜才算真正明白,官場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選擇題,而是一道充滿變數的論述題。
這一次跟著領導調任省委組織部,周明韜心裡的興奮是無法言喻的。
畢竟省委組織部是甚麼地方?
那是主管整個漠北幾萬幹部考核升遷的部門,是整個漠北省官場的中樞神經,能在這裡工作本身就是一種榮耀。
更何況他還是部長秘書,這個身份讓他走到哪裡,都能收穫無數的恭維和敬畏。
然而隨著時間漸漸流逝,這種興奮和新奇感也在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壓力和強烈的衝動。
畢竟身在官場,有幾個人不想進步?
又有幾個人不想人前顯貴,人後錦衣示人?
他周明韜今年才三十三,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
他自然也想進步,也想往上走,也想有朝一日能像黎部長一樣,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獨當一面。
這份念頭就像是一顆種子,在他心裡悄悄生根發芽,支撐著他熬過一個個深夜,也支撐著他面對那些形形色色的試探和恭維。
尤其是每當腦海中浮現出領導黎衛彬工作時的舉重若輕,與人交際時的遊刃有餘,面對複雜問題時的心平氣和……
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其實周明韜一直都在下意識地模仿領導黎衛彬的一言一行,甚至包括尋常的待人接物和衣冠談吐。
……
辦公室裡。
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悄悄滑向了7點。
下班時間早就過了,走廊裡靜悄悄的,偶爾能聽到樓外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幾位領導基本上也都已經回去了,加上明天又是週末,周明韜也是難得放鬆下來,一個人待在辦公室裡看看材料,著手核對核對手裡的各項工作。
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其實並不罕見。
他不是不想回家,只是回去了反而更加鬧心。
自從跟著領導回青山市任職以後,離家近了,他自然也不用住在單位分配的人才公寓裡面,而是搬回了家裡。
但是這一回家,周明韜也是煩不勝煩。
主要是到了他現在這個年紀,家裡對他的婚姻問題一直都催的很緊。
三十三歲,在父母眼裡已經是老大不小的年紀了。
每次回家,飯桌上的話題總能繞到 “找物件”“結婚” 上面。
七大姑八大姨介紹的相親物件一個接一個,他推了幾次,惹得父母不高興,只好硬著頭皮去見了幾個,但是都沒甚麼感覺。
在周明韜看來,婚姻是大事的確急不得。
而且他現在的重心全在工作上,根本沒心思考慮這些。
所以與其回家聽父母唸叨,倒不如留在辦公室裡,安安靜靜地看看材料,核對核對手頭的工作,好歹也能落得個清淨。
更何況對周明韜來說,他在省委組織部的地位是相當特殊的。
畢竟他本身不僅僅是部門的副職領導,而且還有一頂部長秘書的帽子,這個光環可比副主任的頭銜要管用得多。
處室裡的負責人見了他哪個不是客客氣氣,就連幾位副部長,平日裡對他也是和顏悅色頗為給面子。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了。
屋子裡,周明韜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正準備起身去倒杯水,忽然聽到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在這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聽到敲門聲,周明韜明顯有些詫異。
畢竟都過了7點鐘了,這個時候還有誰會過來找他。
要知道組織部的門禁可是出了名的嚴格,下班之後閒雜人等根本進不來。能敲開他辦公室門的肯定是內部人員,或者是有特殊通行證的人。
“進來!”
辦公室的門應聲而開。
看到來人,周明韜的眼睛倏地睜大了,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訝。
因為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姐夫,也就是青山市教育局的副局長張望。
“姐夫?你怎麼過來了?”
青山市教育局和省委組織部離得不遠,步行也就十來分鐘的路程。
張望倒不是第一次來組織部找他,有時候下班順路也會過來坐一會兒,聊聊天。
但是像今天這樣,下班時間都過了這麼久,而且事先沒有打任何招呼,張望突然找上門來還是頭一次。
一時間周明韜心裡咯噔一下,看著張望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