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會議室裡。
黎衛彬的聲音宛如一顆石子投入水中,瞬間就將整個會議室裡沉寂的氣氛打破。
然而幾個字落入眾人耳中,短暫的錯愕過後,會議室的氣氛非但沒有緩和反而變得更加僵硬,不過黎衛彬顯然沒打算見好就收,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反而拔高了幾分。
“這次昭平礦區出了這麼大的事故,從根子上來看鄂山市的確負有監管不利的責任,但是我看現在我們漠北有很多不太和諧的聲音嘛,有些話傳得越來越離譜了!”
說到這裡。
黎衛彬頓了頓,刻意放緩了語速,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主位上的孫景行。
“組織上調整幹部本是一件再為尋常不過的事情,怎麼到了有些人嘴裡,這個問題就跟李真同志的職務調整聯絡起來了?”
“我看有些人簡直就是其心可誅!”
“如果這個時候調整鄂山市委的班子,到時候外面怎麼說?”
這幾句話一說完。
原本看起來還似乎胸有成竹的孫景行臉色 “唰” 地一下就沉了下來。
不得不說,黎衛彬的這幾句話影響的確很大。
前任書記李真剛剛調離漠北,在李真調離漠北之前,昭平礦區剛剛才暴露出嚴重的非法開採問題,這二者之間的確沒有太大的關係。
但是偏偏事情就是這麼巧。
李真調任的時間恰好卡在這個時間點,如果不是知情的人的確會把這兩件事情聯絡到一起,甚至就連孫景行自己也有這樣的想法。
尤其是在李真調離之後,上面遲遲沒有宣佈新的書記人選,在這種情況下,李真為昭平事故負責的意思自然越發明顯。
黎衛彬一席話說的很明白,說白了就是向常委會施壓,最起碼在這個時候不得動調整鄂山市班子的心思,甚至不只是鄂山市,而是整個漠北的人事工作,短期內都不能動甚麼心思。
然而這對孫景行而言,無疑並不可取。
官場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他孫景行能走到這一步,靠的並不是等來的機會,而是主動出擊,現在到了臨陣一槍的時候,他如何肯退縮。
但是他千算萬算,偏偏漏了黎衛彬這一著。
眯了眯眼睛,孫景行瞥了眼黎衛彬,心底其實也在暗惱。
“那其他人的意見呢?”
“昭平礦區的事故問題目前老韓那邊調查的情況剛剛已經做了彙報,現在是甚麼情況大家都很清楚。”
“這次事故肯定要追責,要給漠北的群眾一個交代。”
將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放,發出 “啪” 的一聲輕響,孫景行陡然提高了音量。
“如果不調整鄂山市委的班子,這個事情該如何處理?”
極快地瞥了眼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一直沉默不語的劉冠霖,孫景行再一次將問題推到了原點,顯然是想重新把會議的焦點拉到如何處理昭平礦區的事故上面。
然而話音落下,會議室裡仍然一片寂靜,似乎並沒有人想在這個問題上過早地暴露自己的意見。
而眼角的餘光極快地掃了一眼眾人臉上的表情後,黎衛彬心底也是跟明鏡似地。
孫景行如此迫不及待地想在人事工作上有所突破,說白了根本原因還是想鑽書記崗位空缺留下的權力空子。
他的這種做法甚至沒有任何遮掩,擺明了就是想讓班子裡的成員做選擇,但是眼下來看,孫景行顯然是高估了自己在班子裡的威信。
能坐到省委常委這個位置的,哪個不是人精?
孫景行想借著事故洗牌,把大家都綁上他的船,只是這個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
當然了,也不排除有人同樣在蠢蠢欲動。
但是他剛才的那一席話恐怕已經令不少人心存忌憚,畢竟李真這一次只是調離,並不是免職,更不是接受處分。
如果這個時候漠北的常委會突然決定調整鄂山市委班子,這個訊息落到李真耳朵裡,這位李主任心裡會怎麼想?
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壯,恐怕沒有人會小看李真在漠北的影響力。
“我說兩句吧。”
“剛剛黎衛彬同志的意見,我個人是比較贊同的。”
“眼下昭平礦區的調查工作已然告一段落,礦區出現這種問題,省委的確要給群眾一個交代。”
“但是當前畢竟是一個比較敏感的時刻,新的書記人選還沒定下來,這個時候大動人事,容易引發不必要的猜測。”
“依我看,追責的事可以抓緊,但班子調整的事不妨先放一放,等調查徹底結束,等大局穩定了再議也不遲嘛。”
此時會議室裡開口的是不是別人,正是一直沉默不語的劉冠霖。
而劉冠霖的這一番話說完,眾人頓時就像是開啟了話匣子,整個會議室裡立馬就嗡嗡地亂作一團。
看到這一幕,孫景行的臉色鐵青得像是能滴出水來,心底更是把黎衛彬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個黎衛彬,簡直就是個刺頭中的刺頭!
很顯然,黎衛彬跟劉冠霖這一唱一和,無疑把自己苦心經營出來的局面徹底打了個七零八落。
一時間他其實也暗暗有些後悔當初對黎衛彬的幾個提議沒有采取支援的態度,否則也不至於現在埋下了如此大的隱患。
其實黎衛彬在班子裡的排名並不高,這一點是顯然的。
麻煩就在於黎衛彬背後有劉冠霖這位活菩薩在撐著,而他孫景行跟劉冠霖向來就不對付。
最要命的是,他孫景行現在還不是書記。
代行書記職權,可不代表他手裡掌握著一票否決權,如果劉冠霖跟黎衛彬真的要不顧一切反對的話,那今天這個會議必然甚麼結果也談不出來。
實際也的確如此。
半個鐘頭後。
見會議室裡根本談不出一致的意見,孫景行也只能黑著臉結束了會議,一眾班子成員個個如蒙大赦,紛紛起身收拾檔案腳步匆匆地離開了會議室。
而散會後,原本黎衛彬是打算直接回九原,既然此行首京已經得到了明確的職務調整訊號,九原市那邊的一些工作自然要早做準備。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下樓,孫景行的秘書居然跑過來給他傳遞了這一位想跟他談一談的意思。
“行,我知道了。”
衝孫景行的秘書點了點頭。
黎衛彬也沒多問,轉身去上了一趟衛生間後,這才敲開了孫景行辦公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