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徐仲遠點名的話音落下,黎衛彬能清晰地感覺到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第一次列席參加這種會議,而且還被要求發言,黎衛彬雖然早有準備,心底多少也有些緊張。
此前進會場之前,其實洪建軍已經給他打了預防針,這次參加會議主要是多聽少發言,甚至不發言。
然而此時被徐仲遠點名,他也知道肯定躲不過去,只不過這個問題顯然並不是那麼好回答。
此前他一直默不作聲,實則將每個人的發言都聽在耳裡。
除卻其他沒有發言的幾位班子成員,劉宴清的態度很明確,那就是立即動手,強力鎮壓。
而魏長建顯然不認同這個說法,而是採用比較溫和的手段來解決此事。
他一個小人物在這幾位面前談意見,那自然是關公面前耍大刀,但是現在不發言顯然是不可能的。
“你大膽說,有甚麼想法就說甚麼。”
見黎衛彬明顯在遲疑,徐仲遠的聲音再一次落入耳中。
聞言黎衛彬也不做他想,直接開口道:“各位領導,我認為當務之急應該是先借這一次的事故對漠北的人事進行調整,其餘的問題等調整後再處理。”
說到這裡。
黎衛彬明顯嚥了咽口水。
畢竟他提出來的意見明顯跟此前的幾位完全相反。
既不同意馬上對此事進行處理,也不同意採用溫和的辦法來進行審查,而是重新提出了異地調查的方案。
“你繼續說。”
主位上,徐仲遠明顯對黎衛彬的這個提議有些興趣。
異地調查!
這自然並不是甚麼新鮮的法子。
但是黎衛彬不可能無的放矢。
而另一側,劉宴清的臉色明顯不是很好看,黎衛彬這個年輕人他知道,此前關於江南問題的討論,黎衛彬這個名字就曾經被反覆提及,洪建軍對這個年輕人的看重顯然有些超乎尋常。
實際上黎衛彬此前的判斷很準確。
劉宴清作為紀律工作的負責人,在如何處理這種問題上可以說是完全沒有私心的。
不僅是劉宴清,今天在座的幾位領導在這個問題是,如何處理的大方向也明顯一致,無非就是處理的手段有不同的考慮。
在眾人眼中,黎衛彬不僅僅是一個小輩,同樣是組織上重點培養的幹部,現在黎衛彬提出跟他們截然不同的意見,眾人自然想探探這個年輕人的膽魄和謀略到底有多少。
而此刻。
得到徐仲遠的示意,黎衛彬也索性放開了。
“各位領導。”
“當前漠北的各項工作已經進入了攻關階段,如果就地處理這個問題的話,恐怕很多工作都會暫時陷入停滯的狀態,這對漠北的整體發展是極為不利的。”
“……”
黎衛彬此時的發言其實早就打好了腹稿,當然方才幾位領導的意見讓他在有些想法上也略有更改,不過主要的思路仍然很明確,那就是分三步來走。
第一步,透過人事調整穩住漠北的發展局面。
第二步,開展異地審查,減輕這個事件對漠北整體局面的影響。
第三步,以雷霆手段徹底瓦解孫進行一案背後暴露的產業監管危機,同時深入推進漠北礦產行業的整體改革,甚至擴大到全國的範圍。
會議室裡。
隨著黎衛彬的話音落下。
會場裡突然變得安靜了下來,又似箭竟然沒有人開口,不過周序然跟顧言東等幾位明顯在低頭交換意見。
而另一側。
洪建軍似乎也在側耳聽魏長建在說些甚麼。
只有不遠處的劉宴清臉色明顯和緩了許多,黎衛彬的這一番發言雖然很大膽,但是反應的確很快,而且顯然是早就已經有所考慮。
最主要的是,黎衛彬的站位很正確。
作為漠北的班子成員,黎衛彬的這個提議完全是站在漠北的工作角度上來考慮,而不是附和任何一位領導的意見,這一點可謂是十分難得,也頗具正治智慧。
然而就在此時。
顯然是已經私底下交流意見結束,此前一直一言不發的周序然突然開口問道:“小黎啊,我問你一個問題。”
“剛剛你提到藉著這次昭平礦區的事故對班子進行調整,這個意見很有前瞻性,那你有沒有考慮過這一次調整應該是多大的幅度?涉及到哪些關鍵崗位?”
聽到這個問題,黎衛彬明顯遲疑了片刻。
周序然他當然認識,但是對這一位的行事風格的確是完全不瞭解,不過很顯然,周序然問及如此詳細的操作問題,必定是初步認可了他剛才的意見,最起碼也是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然而調整的幅度有多大?涉及到哪些關鍵崗位?
這兩個問題,黎衛彬還真不好武斷地下結論,畢竟這一次的事件更為詳細的材料幾乎沒有掌握,即使是李真也只是掌握了一些大概的情況。
但是就在這時,黎衛彬腦海中卻突然冒出一個人名來。
“各位領導,我個人認為調整的幅度不必太大,至於調整甚麼崗位,李真同志在漠北主持工作多年,這一次昭平礦區出事,李真同志在用人方面是負有監管責任的。”
李真!
這個名字從黎衛彬嘴中脫口而出,眾人顯然有些意外。
畢竟李真跟此事的確不存在直接的聯絡,當然,黎衛彬的理由也成立,礦區出事,李真是書記,在用人上自然負有監管之責。
實際上不止如此。
在漠北,誰都清楚書記李真跟作為二把手的孫景行一直不對付,調走李真,孫景行怕是最為支援。
問題就在於,調走李真?這顯然跟黎衛彬提及的第二步,也就是異地調查並不相符。
畢竟涉事的不是李真,而是孫景行。
但是很快眾人就明白了黎衛彬的意思。
因為一旦李真在這個時候調離漠北,那在書記空缺的這段時間,孫景行無疑是最為放鬆的時間段。
這個時候如果組織上要求孫景行趕赴首京談話,只要有充分的佈置,孫景行自然是有來無回。
最重要的是。
李真調離。
孫景行落馬。
漠北的一二把手同時離崗,給外界傳遞的訊號將會完全不同。
到時候外界知道的是昭平礦區事故引發的人事調整,而不是更為嚴重的大案要案,這對漠北而言無疑是最好的結果。
穩定大於一切。
這個黎衛彬的腦子很靈活啊!
當然,殺心也重。
會議室裡,凝眸瞥了眼面色平靜的黎衛彬,劉宴清眸子里居然露出了些許極為欣賞的神色。
“這小子搞紀律工作倒是一把好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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