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江南,漠北的春末夏初,天氣絕對算得上是涇渭分明。
褪去了暮春料峭的微涼後,空氣中吹起的暖風裹著草木新生的清冽氣息漫過九原市的街巷,雲絮輕揚中連空氣裡都透著一股子爽朗和通透。
6月份的江南,此時早已是溽熱纏身,而在九原市卻堪堪迎來一年中最宜人的時節。
站在二號樓客廳的窗前,黎衛彬望著院中乾枯了一整個冬季,如今才漸漸綠意盎然的枝條,他正打算抬手拂去窗沿的菸灰,門鈴便突兀地響了起來。
開門的剎那,目光落在門外的人影身上,雖然早有準備,但是眼底仍然極快地掠過幾分訝異。
時隔數年未見,靳倩依舊是當年的那般清爽,衣著素雅得體,眉眼間也帶著幾分溫婉的笑意。歲月似乎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臉上的春色瞧起來也還算不錯(臉色好,別想歪了),全然不見往日裡婚姻瑣事和糾葛中的憔悴。
“衛彬,好久不見。”
站在門口的靳倩熟稔的語氣中似乎又帶著幾分客氣,手裡還拎著滿滿的兩大袋子禮品,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是花了不少心思準備的東西。
聞言黎衛彬回過神,連忙側身讓她進門。
“嫂子來了,快進屋吧,妍妍可是念叨了一早上。”
伸手接過靳倩手中的東西,招呼著人往客廳走,隨便揚聲朝裡屋喊了一句。
“妍妍,你看誰來了。”
時隔多年不見,其實黎衛彬也沒想到會在九原市見到靳倩。
程妍正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聞言快步走出來,瞧見靳倩的瞬間眼睛倏地一亮,隨即快步迎上來拉著靳倩的手,語氣裡自然也滿是驚喜。
“嫂子,你可算是來了,你也真是的,來九原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中午就留在這裡吃飯。”
客廳裡。
靳倩被程妍拉著坐在沙發上,聞言連忙笑著擺手。
“吃飯就不用了,我也是跟著單位的療養團來漠北散心的。你們九原這兩年的旅遊名氣越來越大,來玩的人都多,我這也是跟著大部隊趕個熱鬧罷了。”
說到這裡,靳倩頓了頓,目光落在程妍尚未隆起的小腹上,一時間笑意更濃。
“前陣子跟薇薇她奶奶通電話才聽說妍妍你有了身子,這不心裡惦記著,索性藉著療養的機會專程過來看看你。”
“這些東西都是我挑的,對孕婦身子好,你可別嫌嫂子囉嗦。”
另一側。
親自起身給靳倩沏了杯熱茶遞到她面前,目光落在靳倩身上,黎衛彬心底其實也忍不住生出幾分感慨。
畢竟論輩分,憑著程妍這層關係,他該喊靳倩一聲嫂子。
當年靳倩與年學成的婚姻也是旁人眼中的佳話,奈何婚姻裡的瑣碎最磨人,兩人又都是性子執拗的,偏偏一個急脾氣,一個太過老成持重,遇事總愛在雞毛蒜皮的小事上較真,針尖對麥芒,最後終究是走到了離婚的地步,落得一地雞毛。
當然,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
縱使看在眼裡他也不好過多說甚麼,只是如今再見靳倩一身輕鬆,恐怕也是走出了往日不快的婚姻帶來的陰霾,倒也算是一樁幸事。
“九原的風景確實沒得說,尤其是以春夏之交的景緻最好,不冷不熱,的確是過來玩的好時候。”
“嫂子這次既然來了,就多走走看看,你看這樣行不行,過兩天我跟妍妍陪你到處看看。”
放下手裡的茶杯,黎衛彬坐在一旁接過話茬。
完了隨口問道:“嫂子現在還是在淮水嗎?”
他倒是知道當年年學成尚未調離江南前往貴南任職的時候,中間有好幾年時間一直紮根在淮水任職,兩人的婚變也是發生在淮水。
此前年學成調任淮水市委辦公室那會兒,靳倩也跟著一起過去了,當時組織上給她安排了當地學校的一份工作,只是後來兩人離婚,靳倩的去向他也沒有過多打聽。
屋子裡,靳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顯得十分淡然。
“早就不在淮水了,其實我也是好些年沒回去過。”
說到這裡,靳倩的眼底明顯掠過一絲釋然。
“薇薇她爸去了貴南之後,我便收拾東西回了老家,現在嘛在東海市上班,日子過得也算安穩。”
靳倩寥寥數語輕描淡寫地帶過了這些年的輾轉,黎衛彬聽著自然也知曉其中有諸多的不容易。
其實他也看得出,靳倩恐怕並沒有完全從那段婚姻裡面走出來。
相比於年學成而言,她無疑更長情一些,只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這種事情他也不好說甚麼。
所以輕輕應了一聲便轉了些輕鬆的話題,聊起九原的風土人情。
陪著靳倩小坐了半個多鐘頭,靳倩婉拒了黎衛彬跟程妍留她在家吃飯的好意,執意要趕回療養團的酒店,臨走前硬是要把帶來的補品都留下來,又反覆叮囑程妍要好好養胎才出了門。
結果門一關上,客廳裡瞬間就安靜下來。
程妍瞥了眼地上堆著的滿滿當當的禮盒,剛才還笑意盈盈的眉眼,眼眶倏地就紅了,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沒說話。
黎衛彬把這一幕都看在了眼裡,不過也只能走上前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咋了這是?剛才還好好的,怎麼還紅了眼睛?”
結果程妍回頭白了他一眼也不說話,只是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地盯著地上的東西,嘴裡不知道嘟嘟囔囔地罵了幾句甚麼。
黎衛彬其實不用細聽也能猜到她無非是心疼靳倩,又罵年學成不懂珍惜。
沉默著坐在一旁沒有多勸,也沒有多問。
實際上他心裡清楚,靳倩這人性子和善,人嘛沒甚麼心機城府,就是脾氣太急,遇事容易衝動,而年學成是出了名的老成內斂,凡事都愛憋在心裡。
兩人這種截然相反的性格,湊在一起過日子難免會生出分歧與矛盾。
但是不管怎麼說,當年程妍跟她這個嫂子的感情確實還不錯。
至於後來年學成新找的那個媳婦汪雨,黎衛彬也沒有怎麼接觸過,倒也不好胡亂評價,只是從程妍平日裡偶爾的抱怨中多少聽得出來一點口風。
汪雨這人看著體面大方,性子卻活絡過頭了些,心思多半放在自己的事業上,遠不如靳倩那般顧家,對薇薇也始終隔著一層,終究是比不上親生母親的貼心。
當然了。
清關難斷家務事。
他還沒吃飽了撐到去管人家家事的份上。
客廳裡,沉默半晌程妍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還能怎麼了,不就是怪我哥。”
“好好地一個家,硬生生被他折騰的不成樣子。”
“現在那個汪雨人倒是挺好的,就是看起來不像是太顧家的人,算了,懶得管他們。”
“你上次不是說淮陽的幹部要調整嗎?我哥是留在淮陽還是去外地?”
“這幾年薇薇跟著他跑東跑西,連個安穩都落不下來。”
說到這個事情,黎衛彬其實倒還真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畢竟現在的江南不比以往,隨著新的人事格局落定,經歷一次重大的人事調整是必然的,但是怎麼調整,他一個旁觀者還真不好說得太絕對。
見黎衛彬不說話,程妍也不多問。
自家男人工作上的事情,她向來是不怎麼關注的,這次如果不是涉及到自家人的問題,她更不會去理會。
“具體的情況我倒不是很清楚,不過他大機率不會外調。”
其實黎衛彬心底是覺得有些可惜的。
這些年在仕途上走走停停,年學成的確錯過了很多機會。
這一次江南幹部調整,機會可謂是前所未有地大。
但是年學成調任淮陽的時間太短,在副廳級幹部崗位上的資歷也不夠,這一次想更進一步幾乎沒甚麼可能。
不要說他了,就連蕭晏明也沒有太大的機率會接任書記職務,蕭晏明出任淮陽市長的時間擺在那裡,資歷尚淺,若是再晚個半年或許還有一搏的機會。
可時機不等人啊,官場上一步慢,步步慢,錯過了終究就是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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