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踏入仕途,最近的這半年可謂是周明韜過得最順心的一段時間。
當然周明韜也清楚,自己這種舒心並不是沒有代價。
比如這半年,除了中間春節那短短的幾天假期,他幾乎就沒再有過甚麼節假日。手機 24 小時待機,日程表密密麻麻,每一個行程、每一次會面,甚至連吃飯的時長、談話的節點,基本都是跟著領導的步調在走。
對周明韜來說,這算不得甚麼苦差事。
畢竟身在其位必謀其職,更何況,他如今這份忙碌,是多少人擠破腦袋都盼不來的機會。能給黎衛彬書記當秘書,本身就是一種旁人難以企及的認可。
但是落在周明韜父母眼裡,卻成了實打實的煩心事。
“媽,這個事情你能不能不要老掛嘴邊上?我才33呢,又不是四十五十了。”
寬敞的客廳裡,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了一地暖融融的光斑。
黎書記最近一門心思紮在成堆的材料裡,暫時沒甚麼外出的安排,順便也給他這個秘書放了個假回到家裡小住兩天。
周明韜難得得了空,結果一聽到父母提起自己結婚的事情,周明韜就是一陣頭大。
“真要是四五十倒好了,我也稀得說你。”
周母端著個果盤走過來,將一個削得乾乾淨淨的蘋果往他手裡一塞,眉頭皺得能夾死屋子裡飛著的蒼蠅,“你自己瞅瞅,回來這大半天,手機就沒離過手!”
在周明韜面前站定,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他的胳膊:“我知道你工作忙,忙是好事,是能耐!可問題是你都三十三的人了,老大不小了,自己的婚姻大事一點不上心,天天圍著個手機轉,難不成手機能給你轉出個媳婦來?”
周明韜咬了口蘋果,甜津津的汁水在口腔裡散開,卻沒沖淡他心頭的無奈。嚼著果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幾句,索性耷拉著眼皮裝啞巴,懶得接話。
周母見狀,火氣更盛,剛要拉開架勢繼續唸叨,客廳另一側,聞聲過來串門的女婿張望連忙快步走過來打圓場。
“媽,明韜那是工作!”
張望笑著扶住岳母的胳膊,將她往沙發上引。
“他現在跟著黎書記身邊做事,多少人擠破腦袋想求都求不來這個機會,年輕人嘛,事業為重,先立業後成家,不著急。”
說著又拍了拍周明韜的肩膀:“結婚這事兒包在我身上!回頭我在教育局給你物色物色,我們局裡年輕姑娘多,學校裡的單身女老師更是一抓一大把。”
“就咱們家明韜這條件,一表人才,前途無量,甚麼樣的女孩子找不到?是不是,明韜?”
然而聞言周明韜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沒應聲。
張望哪裡知道,他這兩天的假期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用不了多久他就要跟著黎書記南下江南,屆時行程排得只會比現在更滿,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未必有,哪裡還有甚麼心思談情說愛。
……
3月28號。
黎衛彬正式接到了一份內部通知。
按照通知內容,這一次上面已經正式決定成立江南幹部工作專項督查小組,由包習文擔任組長,周烈、黎衛彬擔任副組長。
督導組將於3月31號之前正式進駐江南,隨即就要開展為期一個月的專項督導檢查工作。
九原市。
辦公室裡靜的厲害。
靠在真皮座椅上,黎衛彬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 “篤、篤、篤” 的輕響,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盯著手上的這份通知,黎衛彬明顯陷入了沉思之中。
正如他此前所料,這次督導組的人員配置,處處透著耐人尋味的指向性
組長包習文,他也是隻聞其名,未曾謀面。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位包組長現在擔任的職務應該是政策研究室的常務副主任,同時還有一個行政學院副院長的兼任職務。
從級別上來看,這位包組長的威望和級別肯定是足夠了,讓他來坐鎮,足見上級對這次江南督查的重視程度。
至於另外一位副組長周烈,恐怕更多的只是一個形式,因為這位周副組長眼下就在江南,而他本人正是這一次進駐江南的紀檢隊伍的負責人,自身也是紀委的副書記。
讓周烈擔任副組長,顯然只是為了讓這個督導組的人員配置更加全面一些。
這麼一捋,局勢便再清晰不過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黎衛彬才是這次督查工作的具體落實人。
千斤重擔,一朝壓身啊。
拿起桌上的保溫杯,黎衛彬抿了口溫熱的茶水,苦澀的茶香漫過舌尖:“領導還真是看得起我黎衛彬啊!”
辦公室裡。
抓著手裡的檔案。
黎衛彬輕輕敲擊著桌面,心底忍不住嘆道。
江南這潭水有多深,誰也說不清,此番南下恐怕註定會是一場硬仗。
……
3月30號。
江南,省城蓉城市。
春寒料峭,機場外的風帶著幾分溼冷的涼意,吹得人脖頸發緊。
黎衛彬穿著一件深黑色的呢子大衣,他此行並沒有按常理先去跟包習文等人匯合,而是特意提前一天從九原市直飛蓉城。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張揚,他甚至沒有通知江南委府兩辦的人安排接機,只在出發前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穩穩停在機場出口。
車門開啟,一個頭髮鬢角略顯微白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和恭敬。
“老領導!”
陳曉華快步上前,緊緊握住黎衛彬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發顫。
他如今是江南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分管的工作恰好就是當年黎衛彬在江南組織部任職時親手抓起來的那一塊。
憑著這層淵源,再加上自身的能力,他在江南也算得上是一號頗有分量的人物。
只是闊別數年未見,陳曉華看起來蒼老了不少,眼角的皺紋深了,背也比從前微微佝僂了些。
“老陳啊,幾年不見老了不少哦。”
“老領導,其實也還好。”
“畢竟馬上都是直奔55的人了,再說年輕也是個假話。”
知道領導這一次來江南是有重要任務,陳曉華也沒有帶其他人過來,而是自己開車到機場接人。
“倒是您真的沒甚麼變化,前幾天我跟老謝通電話,他還說您現在壓力太大,我還想著甚麼時候您要是把我也調到漠北去就好了。”
其實陳曉華這一番話還真不是拍領導馬屁。
畢竟如果真的要論親疏關係,他陳曉華是最早跟著領導的,而且一路從豐水到松和,再從松和到蓉城。
有時候想一想,陳曉華自己都覺得人生如白駒過隙,真的宛如做夢一般。
要知道當年在豐水縣的時候,他也就是一個鄉鎮辦公室的小幹部,論文憑嘛也就是個專科生,雖然這些年混了個大學的學歷,但是這些都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倘若當年沒有遇到老領導黎衛彬,恐怕現在他陳曉華興許仍然在鄉鎮過著一杯熱茶一張報紙就是一天的日子,哪裡會有現在這樣的風光無限。
“去漠北我看還是算了,還是江南好啊。”
車子裡。
見黎衛彬似乎並沒有多說的意思,陳曉華也不多問。
很快把人送到住宿的地方後,立即就跟著黎衛彬去了樓上的房間裡。
屋內。
黎衛彬剛一進門,還來不及休息便直接問道:
“怎麼樣,跟我說說江南現在的情況吧,這一次我回來可是兩眼一抹黑甚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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