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衛彬帶著周明韜回到九原市,時間已經是兩天後了。
車子駛入市區時,看著道路兩旁拔地而起的新廠房、鱗次櫛比的商鋪,還有正在緊張施工的道路工程,黎衛彬早已陷入了沉思中。
這是他的戰場,也是屬於他他黎衛彬的希望之地。
他跟燕宏說的那句話,雖然夾雜了太多的私人情感,但是話裡的意思的確是出自他的內心。
九原也好,漠北也好。
他黎衛彬既然來了這裡,那就不可能是來鍍金的。
……
翌日一早。
回到市委大樓。
黎衛彬幾乎是剛一走進市委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坐下喝口熱茶,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辦公室的門應聲而開。
市長郭哲一臉複雜地走了進來,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剛從外面急匆匆趕回來。
“老郭,你這大早上的搞得滿頭汗,可別感冒了喲!”
結果郭哲連連擺了擺手。
隨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端起桌上的水杯倒了杯茶就喝了一大口,語氣更是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黎書記,您可算回來了!”
“這次省裡給我們九原的定位和壓力太大了!”
辦公室裡。
郭哲的情緒明顯有些激動。
聞言黎衛彬笑著起身給郭哲續了杯水,示意他冷靜下來:“別急,慢慢說。省裡具體是怎麼安排的?這次開會,還有甚麼其他情況?”
“呵呵,還能是甚麼反應?窘迫得很吶!”
郭哲突然笑了起來,語氣中竟然帶著幾分暢快。
“李書記表揚完咱們之後,緊接著就點名批評了鄂山市,說他們缺乏經濟發展的幹勁,躺在功勞薄上吃老本。”
“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鄂山市根本不算吃老本,相比於前年,他們去年的經濟增速還高了 0.3 個百分點!”
“但耐不住咱們九原的發展實在是太迅猛了,硬生生把他們比了下去。”
郭哲掰著手指算起來。
“尤其是在固定投資以及新增的產業規模上,這一次我們九原可謂是一騎絕塵啊。”
“就連農業這一塊,得益於燕宏的新農集團連續兩年的大力投入,現在我們九原已經建成了整個北方僅次於東北地區的現代化農業種植基地。”
“僅僅是農業這一塊,經濟產值就從過去的不到300億直接突破到 500 個億,而且隨著高新技術的運用和新專案的擴建,將來極有可能會形成一個新的千億產業叢集。”
郭哲的語氣明顯越來越興奮。
實際上這一次去省裡開會,郭哲確實是出夠了風頭。
因為在會議上,書記李真第一個就點名表揚了九原市的經濟工作。
這個表揚雖然是虛的,但是意義重大。
因為按照今年全省的經濟資料統計情況來看,九原市已經正式超過鄂山,成為了漠北省第一大經濟重鎮,這個成績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突破。
當時在會場上,郭哲甚至明顯看到了鄂山市委書記窘迫的臉色。
因為表揚完九原市之後,李真緊接著就點名批評了鄂山市缺乏經濟發展的幹勁,躺在功勞薄上吃老本的思想。
聞言黎衛彬點點頭。
農業的突破確實是意料之中的事,此前市政府把資料拿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實際上不知是如此,在第三產業方面,這兩年九原市透過基礎的道路交通工程的梳理,也極大地刺激了消費產業和商業的活力。
去年第三產業的增幅直接飆升到了2000億以上,遠超同為地級市的鄂山市。
目前九原市仍然落後於鄂山市的恐怕就只有工業產業了。
然而隨著新能源研發和生產基地的投入使用,再加上礦產冶煉產業的改革正在穩步推進之中,未來兩到三年內,這一塊也必然會一過來一個巨大的突破。
到時候不要說鄂山市,恐怕鄂山加上省城青山市也不一定能壓得過九原市的恐怖增幅。
然而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九原市展露出如此強勁的發展勢頭,李真跟孫景行等人自然對九原市有更高的期待和任務要求。
不過看著郭哲意氣風發的樣子,黎衛彬心底卻泛起了一絲隱憂。
正所謂樹大招風,驕兵必敗。
九原市的迅猛發展並不是憑空而來,而是有著極為堅實的基礎,但是也必然會引發各方的關注。
這種關注有時候可未必是甚麼好事情。
念及此處。
黎衛彬略作沉吟道:“老郭啊,省裡給的要求,具體是指甚麼?”
提到這個,郭哲的興奮勁瞬間褪去,臉上隨即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按照李書記的意思,恐怕是想讓我們九原市在產業融合以及創新等方面打頭陣啊。”
“這還不算。”
“我看孫省長還提到要我們加大對偏遠旗縣的幫扶力度,透過產業鏈延伸、產業轉移等方式,帶動周邊地區共同發展。”
“具體的要求倒是沒有提及,不過我看這個要求本身就不合理嘛。”
郭哲越說越覺得頭疼。
其實黎衛彬也早就皺起了眉頭。
既要發展速度,又要發展質量。
既要當龍頭,又要帶小弟。
既要創新突破,又要守住底線。
漠北這的確是要九原市在刀尖上跳舞!”
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很顯然,九原的發展就像是一輛疾馳的列車,速度起來了,想慢下來都難,可前方的道路卻充滿了未知的坎坷。
就好比現在,漠北的意思分明是要九原市這輛高速行駛的列車停下來靠靠站,載載人。
“黎書記,依我看,要麼跟省裡反應反應,我們九原也不是開慈善機構的嘛。”
“當然了,作為領導幹部,我們九原市的領導班子是有責任推動全省的經濟發展,但是省裡是不是可以在政策上有所傾斜呢。”
然而郭哲的話還沒說完,黎衛彬就已經擺了擺手。
“老郭啊,難是肯定的,但不是沒有辦法。”
“省裡把擔子交給我們,既是壓力,也是信任嘛,最重要的是眼下我們不能退縮,也退縮不起。”
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望著窗外一派繁忙的景象,黎衛彬其實也很感慨。
此前他跟燕宏只是閒聊中談及了此事,結果卻沒想到真的是一語成讖。
漠北這盤棋…他黎衛彬恐怕是不想下也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