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園是首京市本地一家丟在某個巷子裡都會完全不起眼的私房菜館,說是私房菜,其實一進門黎衛彬就察覺到這個地方的味道很不純正。
不是說菜的味道。
而是那種充斥在鼻息裡的酒精和香水味。
“這地方本來就是掛羊頭賣狗肉,你也別挑理兒。”
“尋常這地方我還懶得帶你過來。”
“今天是有人指名道姓要在這裡吃飯。”
一進門。
看到黎衛彬皺了皺眉。
燕宏跟他交往了十幾年,哪裡還不知道他那點尿性。
“你的意思是今晚有人請客?”
黎衛彬倒是不介意這地方掛羊頭賣狗肉,主要是燕宏的話令他有些疑惑。
“嗯,我倒是想做東,偏偏被人截胡了。”
“晚上我哥請客。”
我哥?
黎衛彬凝眸瞥了他一眼。
燕宏這才解釋道:“你領導家的兒子,是不是還從來沒見過?”
聞言黎衛彬這才恍然大悟。
不用說,肯定是洪建軍的兒子。
洪建軍在洪家排行老二,除了燕宏的母親洪建華以外,洪建軍上面還有一個老大洪建國。
不過那位前幾年已經退下去了,據說也有個兒子,好像是在參謀部門那邊任職,何千那傢伙十有八九認識。
至於洪建軍的兒子洪偉林,燕宏說的對,這一位他還真沒接觸過,只是上次燕宏結婚的時候遠遠瞥了一眼,沒有任何交集。
不過人他還是知道的。
不僅僅知道,而且這一位還是正兒八經的大名鼎鼎。
畢竟剛剛四十出頭的首京市副市長,即使是在圈子裡,這一位的名氣也很響亮。
“偉林哥倒是早就想認識你了,主要是我一直沒跟你提這個事情。”
“原因嘛你應該也猜得到。”
“他這個人眼高於頂,我不是很喜歡跟他接觸,反倒是偉東哥好相處一點。”
洪偉林。
洪偉東。
從燕宏的隻言片語裡面,黎衛彬當然能判斷清楚這兩位的身份。
不過燕宏說洪偉林眼高於頂,這恐怕是真的。
有一個像洪建軍這樣的老子,論身份,論出身,洪偉林都算得上是圈子裡的佼佼者。
真要論起來。
燕宏跟何千在這一位面前恐怕都只能算是小弟。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你還約這麼個飯局,不是給我找不自在嗎。”
雖然他能走到這一步,得洪建軍提攜多矣。
但是黎衛彬也沒有自虐的習慣。
他連想都不用想,洪偉林這種人必然不會是那麼好相處。
當然了。
畢竟兩人所處的層面不一樣,洪偉林多半也不會給他臉色,無非就是一個親疏冷熱的問題。
實際上也的確如同黎衛彬所料。
晚上這一頓飯,洪偉林幾乎全程都吃得很少,連酒水都沒有沾。
不過面上並無失禮。
等到匆匆散場了。
燕宏這才帶著黎衛彬去了下一個場子。
位於市中心的一家高檔會所的包廂裡,黎衛彬其實也很久沒來這種地方了,也就是首京市這種沒幾個人認識他的地盤才會有這種機會。
真要放在漠北,他黎衛彬就是再昏頭,也不可能來這種場合喝酒,哪怕是私底下朋友之間的聚會。
“還是咱們兩個喝酒痛快。”
“我就說了他人不好相處。”
“連我都不願意跟他待在一起。”
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子燒酒,燕宏明顯有些酒勁上頭,以他的酒量喝醉不至於,但是說話明顯更大膽了一些。
“也不算不好相處吧,就是為人比較謹慎。”
其實這一次接觸下來,黎衛彬還真就不覺得洪偉林太難相處,正如他所說,這位洪市長性子完全不同於洪建軍的大氣,而是說話做事都十分小心。
當然了。
究竟是性格使然,還是做事情的風格是這樣那就不知道了。
最起碼能走到這個位置,洪偉林絕對不會是庸人一個。
“算了,不提他,咱們喝酒。”
“一轉眼,你這傢伙去漠北也三年了吧,還打算繼續在漠北待下去?真不回江南了?”
聽到燕宏的話, 黎衛彬頓時默然不語。
他心裡其實也想過這個問題。
只不過燕宏的話有漏洞。
他黎衛彬想去哪兒不是他自己能決定的,這一點可以十分肯定。
但是究竟要在漠北待幾年?
這個問題確實沒那麼好說清楚。
至於回江南,那更不可能。
既然當初洪建軍讓他跳出了江南那個圈子,那就不可能會讓他再回去。
“再說吧,你真以為人事調動就那麼簡單?”
呵呵笑了笑,燕宏也沒反駁。
只不過黎衛彬的話他多少有些不認同。
對別人來說當然不那麼簡單,但是對黎衛彬來說卻不一定。
旁人不知道,他燕宏還是清楚的。
早在黎衛彬進入漠北班子的時候,這傢伙十有八九就已經被列入了更高一層的儲備幹部序列。
如果沒有這麼一層關係,老表洪偉林那種人不可能會想跟黎衛彬見面。
這一面雖然只是點頭之交,但是也有另一層深意。
洪偉林不是一般的副市長!
而是洪家第三代的領軍人物,將來是要代表洪家收攏各路英雄的,他需要的是黎衛彬的一個態度。
不過燕宏有一句話沒說,也不可能會說。
在他看來,以黎衛彬的性格,自己那個老表想讓黎衛彬以服從之姿選邊站,恐怕心思還大了一些。
將來洪偉林有沒有能力收攏洪家的資源暫且不說。
但是黎衛彬如今羽翼漸豐,將來手裡掌握的資源恐怕不會遜色於洪偉林。
“其實你不回江南也好。”
“現在江南是一團混亂,鍾書記能不能撐得住都不好說。”
“而且他的年齡也快到了,撐死了也就是一年多的時間,明年肯定就要卸任。”
“這個時候,他要麼徹底放權,讓你那位老領導上,要麼就是魚死網破,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前者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一時間黎衛彬也不說話了。
但是燕宏說的對。
到了鍾貴恆這樣的層次,拱手認輸幾乎不可能。
這不是服不服軟的問題,而是能走到這個位置的人,心裡就不可能有認輸這條路。
鍾貴恆是如此。
他黎衛彬也是如此。
所以接下來江南的局面恐怕只會更亂。
(三更到,兄弟們,求發個電啊!電電電!我要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