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怎麼樣?”
“現在的大草原有沒有書本上那種‘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感覺?”
幾乎是趕著初冬天氣還未惡劣到無法出門的時節,黎衛彬總算是抽空帶著老婆孩子跑了一趟距離九原市並不遠的草原腹地,不過此時的草原已經渾然沒有了綠意。
“爸,你不會是騙我吧?”
“這哪裡有草?”
“還天蒼蒼野茫茫呢,分明就是風吹石頭遍地跑吧。”
小傢伙眉頭擰得緊緊的。
聞言黎衛彬一個糖炒栗子落到他小腦袋瓜子上,不過轉身看著四周人煙稀少的草原,心底卻是有些無可奈何。
初冬的草原褪去了所有的綠意,枯黃的草葉被北風剪得貼緊地面,遠遠望去像鋪了層褪色的舊氈子,偶爾有幾塊黑黢黢的石頭露在外面,倒像是氈子上打了補丁。
黎衛彬摸了摸鼻子,其實他有點心虛。
“課本里那是盛夏,現在這個季節不一樣,風吹草低見牛羊怕是看不到咯。”
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
刺骨的寒風往衣領子裡鑽,確實凍得人直打哆嗦。
彎腰進了身後的蒙古包裡。
啪嗒一聲。
黎衛彬點了根菸,腦子裡思緒紛亂。
“領導,其實我們九原市的旅遊業只能說是中規中矩,要說亮點的話確實不是非常明顯,這裡面也有幾個方面的原因。”
“一個是旅遊資源的發掘和培育力度還不夠,這個產業是一個比較費錢的產業,前期的投入成本太大,包括旅遊資源的發掘,配套的基礎設施的建設,整體的城市建設,以及對外的宣傳等等。”
“這些年我們九原市財政上一直不是十分寬鬆,市裡也很難拿出錢來去打通這個產業的發展通道。”
“一個是城市的發展定位問題,我們九原市說到底還是一個工業城市,相對於旅遊城市,九原市各方面的配套設施建設水平差了不少。就拿交通來說,目前不少景點的交通條件本身就比較惡劣,發展旅遊產業自然是一句空話。”
“另外一個就是管理方面的問題,這幾年我也聽說過一些負面的訊息和報道,不少南方來的客人都反映旅遊行業存在欺客的問題。”
說到這裡。
周明韜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坐在那裡抽菸的領導。
論博聞強記,周明韜確實很有一份底氣。
他的確沒有在九原市有過相關的任職經歷,但是對九原市旅遊行業,甚至不僅僅是旅遊行業的有關情況都掌握的非常具體。
之所以有這份底氣。
一方面是因為他長期在檔案部門工作,對九原市每一年的工作存檔材料都有過接觸;
另一方面,這段時間調任九原市後,周明韜可謂是沒日沒夜地在吸收新的東西。
調任九原市擔任市委書記黎衛彬的秘書,這當然是一次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在官場上,無數人可能一輩子都沒有這樣一次機會。
既然這個機會落到了自己頭上,周明韜自然不可能是得過且過的態度,而是任何一個細節都要力求做到精益求精。
雖然接觸的時間不多,但是黎書記這個人的性格特點,周明韜多少也掌握了一些。
作為秘書,他需要做的可能不僅僅是發揮一個上傳下達、多方協調的作用,還要具備獨立思考和提出對策的能力。
這跟其他的領導辦事風格大有不同。
“小周啊,我看你對這些情況還是很瞭解嘛。”
“領導,其實也談不上了解,主要是我以前在市志辦那邊接觸到的材料多一些。”
“而且這段時間跟著您也看了不少東西,所有腦子裡多多少少有些想法。”
周明韜這麼一說黎衛彬還真就來了興趣。
“哦?那你說說看,我看看你都有些甚麼想法。”
對於周明韜此人,黎衛彬目前的判斷其實還是處於一個比較籠統的狀態。
作為秘書,周明韜的性格的確過於內斂了一點,平時言辭不多,跟人交往稍顯得被動,這其實並不是一個甚麼好的現象。
但是周明韜這種性格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保密性強。
領導秘書這個崗位天然會帶來一定的資源和人脈優勢,所以不善交往和言辭其實並不要緊,反而是保密性這一塊,人的天性使然,這一塊工作反而需要強調。
因此在他眼中,周明韜的這個性格特點也未必是壞事情。
尤為重要的一點,周明韜此人做事情很細緻,而且不失靈活。
聽到黎衛彬有深入聊下去的意思,周明韜倒是沒甚麼特別的想法,只是很純粹地從工作的角度在腦子裡略作思考。
“領導,這一次省裡讓我們九原在礦業改革方面充當試點單位,依我看用意無非有二。”
“一個是漠北的經濟大局面臨的壓力很大。”
“我們漠北的礦產行業大而不強,這是事實,但是真要拖的話肯定還能再拖幾年,絕對不至於說到了不改就要進入死衚衕的地步。”
聞言黎衛彬也沒說甚麼,不過心裡卻肯定了周明韜的這個說法。
周明韜能大膽提出這個觀點,思維還是十分縝密的。
漠北的礦產行業本身就是支柱性產業,這麼多年下來當然有一定的基礎和實力,短時間內肯定是不可能會崩盤的。
這也正是李真敢做這個決定的一個重要因素,如果真到了不改就要死的地步,那李真就不可能會冒險,因為沒有容錯的空間可言。
“第二個就是上面恐怕對礦產行業有新的戰略需求。”
蒙古包裡。
見黎衛彬盯著自己。
周明韜雖然有些遲疑,但是還是壯著膽子把自己的判斷和盤托出。
殊不知。
他這一句話說出口,黎衛彬是真的有些詫異了。
自己選的這個秘書…恐怕真的有些真材實料。
如果是其他的問題,他可以認為周明韜是早有準備,甚至已經打好了腹稿,就等著他這個領導開口相問。
但是如果是這個問題的話,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周明韜有著異乎常人的敏銳度。
因為事實正如周明韜所言,這一次李真之所以力主推動礦產行業改革,並不是因為李真吃飽了撐的想在最後的時間裡撈功,也不是他黎衛彬膽大包天逞強。
而是根子就在這裡!
針對礦產行業,上面的總體戰略變了,提出了新的工作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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