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嘗試說話了，那些出口算不上你的嘴巴。”
趙婉洋咬著筆帽思忖片刻，又道：“呃……勉強也算嘴巴，但裡面沒有發聲器，那所謂的聲帶，我更傾向是內頜。
這情況，多半和凱瑞甘體內的蟲族基因庫有關。”
她用筆敲了敲透明金屬艙罩，又抬手撓了撓蓬亂的頭髮，就是這兩個隨意動作，反倒讓張尋本能地向後縮了縮。
眼睛多未必是好事，多角度高畫質視野裡，趙婉洋髮間的油光清晰刺眼。
換作平時，艦隊裡的護理生化人與奈米機器人清潔劑，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可如今艦隊遭到重創，人力缺口大到連基礎生化人助理都被抽調，個人衛生只能自己勉強打理，足見這場大戰對張尋艦隊的影響有多大。
無法發聲的張尋只能任由治療機器人擺弄，他索性打算拋開一切，窩在營養液裡做條安分的鹹魚。
可他剛要徹底擺爛，短促的警報聲驟然響起，瞬間將他拽回現實。
身上的治療機器人率先出現異常，那些正試圖植入博格裝置的機械軀體，被突然刺破面板的骨刺徑直貫穿，隨即像牙籤肉般被骨刺拖進傷口，徹底吞噬。
“該死！連博格技術都沒法將他們分割開嗎？”
趙婉洋心頭火起，抬腳踹向身旁裝置，強化過的身體素質直接在金屬外殼砸出一塊凹陷。
張尋眼睜睜看著那道傷口逐漸異化，最終張開一張佈滿細密獠牙的巨口，為了啃噬金屬，口腔內側還衍生出鋸齒狀內齒。
他瞬間明白，自己一覺醒來多出的那些眼與口，皆是這般異化而來。可他找不到原裝的嘴，只能靠這些新生怪口，在營養液裡湧出大串氣泡。
“張尋，你真能給我惹事！你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法植入任何裝置，就算是體表裝置，也得貼在太陽穴才能起效。”
趙婉洋說著又咬緊了筆帽，這從未有過的小動作，洩露了她此刻的巨大壓力。
見她埋首翻查資料不再看自己，張尋奮力將頭骨頂向皮肉表層，把怪異的肉團頂出一個鼓包，透過薄如蟬翼的皮肉，人類頭骨的輪廓清晰可見。
可趙婉洋正抓耳撓腮地檢索資料，試圖從過往獲得的科技中尋找出解決辦法，壓根沒留意這邊，張尋心頭頓時冒起無名怒火。
不滿的情緒讓整團肉山震顫了三下，奈何引力束縛裝置紋絲不動，他的掙扎全是徒勞。
掙扎無用，怒意在腦海裡瘋狂攀升，像是有股力量在暗中拱火，緊接著一聲無聲怒吼炸開，無數骨刺驟然從肉山中迸發而出。
這一次爆發，周遭所有機器人盡數被摧毀，連續的警報聲裡，趙婉洋驚愕的回頭看去。
“該死！凱瑞甘的意識還沒被壓制住？”
她抬手就要按向操作檯的紅色按鈕，可張尋搖晃的“腦袋”卻讓她驟然停手，凱瑞甘也用過張尋的頭骨做過偽裝，卻絕不會是眼下這般模樣。
只見被束縛的肉團口腔中，竟探出無數黏滑的舌狀凸起，一邊對著趙婉洋肆意晃動，似嘲諷又似挑釁，唯獨頭部附近的舌條，全齊刷刷指著他頂出的頭骨。
“嘖，張尋，你能不能別這麼噁心？”
趙婉洋翻了個白眼，抬手在操作檯調出一架無人機械臂，顯然已讀懂他的意圖，操控機械手精準將一枚神經貼片貼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嗞……咳……shi音！哦吼，哦吼哦吼吼！”
趙婉洋揉著額頭無奈道：“給你接神經系統是讓你說事的，不是吊嗓子，有話快說，這貼片撐不了多久。”
張尋沉默半響，混亂的思緒裡下意識蹦出一句：“你為甚麼沒死？”
這話反倒把趙婉洋氣笑了，她攏了攏散亂的髮絲，語氣帶著疲憊的調侃：“合著做你隊員，還得先過一道送命題？”
看著她眼底的濃重倦意，張尋心頭瞭然，作為小隊核心科研人員，連日來的疑難雜症早已讓她健康嚴重透支。
“別多想，那只是一具仿生替身，做得足夠逼真罷了。”趙婉洋滿不在乎地揮揮手，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懸在張尋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所有擔憂與恐懼，都隨著營養液裡湧出的大串氣泡消散殆盡。
氣氛稍顯壓抑，趙婉洋撓了撓頭打破沉默：“不說這個了，敵方艦隊因蟲族艦隊靜默，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你既然和凱瑞甘融合了，試試能不能操控蟲族艦隊，我們現在急需支援。”
“你在開玩笑？我是人類，哪懂甚麼資訊素操控。”
張尋的聲音透過貼片傳來，因激動帶著絲電流雜音。
“至於靈能操控蟲族指揮單位，拜託我雖吞噬了些靈能，神力也沾了靈能特性，可和凱瑞甘壓根不是一個量級。
如果說她是定向通訊器，能精準對接專屬蟲後，我最多算個水盆，也就只能給周遭浸點靈能罷了。”
趙婉洋撇了撇嘴，小聲嘀咕：“真廢物。”
“靠！趙婉洋你也太尖酸了！你實驗過那麼多克隆體，能承載我這種混合型能量的，你找得出一個？老子要是有凱瑞甘的學習條件和時間，最少也能……”
“是是是，我的差生艦長。”
趙婉洋打斷他的發言接著道：“當初你學原力時，說辭也和這差不多。
要不是宿物文明的穿越能量，你壓根得不到神力。”
“毒婦！那是因為我沒有迷地原蟲！後來的俠盜小隊，也不過是體內帶點原蟲殘片！等老子回空間找到靈魂樹，吞噬樹芯讓精神力暴漲十幾倍，不信大力還出不了奇蹟，到時候我一巴掌拍不死凱……”
趙婉洋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關鍵點，急切的追問道：“等等，你剛才說甚麼？”
張尋晃了晃肉山：“拍死凱瑞甘？”
“不是這個，前面的！”
“毒婦？”
趙婉洋怒視著他道：“你想嚐嚐電擊的滋味？”
話音未落，一股高壓電流已竄入肉山，劇烈的肌肉抽搐直接讓張尋頂出的頭骨偏移，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太陽穴重新對準貼片。
“停！迷地原蟲、空間、靈魂樹、樹芯！你要哪個？這電擊太疼了，渾身都像在被擠壓，連骨頭都在發出咯吱！”
趙婉洋猛地捶了下腦袋，眼中閃過狂喜：“靈魂樹！是靈魂樹！它能牽引靈魂也能分割靈魂和肉體，剛好能處理你現在的問題，靈能是電力，精神是軟體，靈魂就是底層作業系統！血肉沒法分割，就從靈魂入手，讓他們自己博弈！”
說罷，她快步衝向另一側實驗臺，那裡正懸浮著一團更小的異化肉團，看來趙婉洋早就準備好了試驗品。
“喂！我身體的事先放放，戰場局勢要不要先處理下？”張尋急聲道。
“戰場？”
趙婉洋頭也不回的說道：“難不成把你送上去？別鬧，你這狀態離開穩定艙，甦醒的凱瑞甘能直接把你吸成人幹，咱們先回安全區進入空間。”
張尋晃了晃身前的舌狀凸起，藉著神經聯結器道：“我不用過去，資訊素我雖然用不了，但能割塊肉把蟲後引過來，既然凱瑞甘失蹤了，它們想上位，就需凱瑞甘體內的純血蟲族基因。”
趙婉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道：“嘖，賤人就是壞水多。”
“嘎嘎嘎，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我也覺得是。”趙婉洋忽然勾起唇角，指尖在操作檯快速操作了兩下。
“不過你這些口條看著都挺合用，全切了打包吧，畢竟誰也不知道，得多少肉才能引蟲後上鉤，不是嗎？”
只見大量切割圓鋸，從四處隱蔽點裡伸出，全都衝著張尋的舌頭而去。
“……MD，笑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