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宅的客人全都送走之後,宋金枝把他們都喊到跟前來。
她今天的禮單遞給陳守倉,“我年紀大了,往後的人情往來,都得你們自己去。這禮單你收著,往後有個走動,按著上面去斟酌還禮就行了。”
罷了,她又把自己早就準備好的一張單子,遞給喬氏。
“當初你生滿兒時受了委屈,這是我補償你的。”
喬氏搖頭,“娘,我沒有要跟弟妹爭的意思。”
宋金枝笑了。
“你爭不爭,這些都是給你的。”
把東西遞到喬氏手上,她又拿出兩個玉佩來。
一個給長安戴,一個給滿兒。
玉佩是品質極好的羊脂玉,上面鑲嵌金線,雕著他們的名字。
接著,又拿出一套純金打造,雕工精細的長命鎖,給剛出生的小孫女兒。
“娘,這東西這麼沉,這麼小的孩子哪兒帶得動啊。”
周月娥才說完,陳守倉就說:“這就是看著玩兒的,等以後孩子長大些,還有更好的東西呢。”
一家子說了一會兒話後,宋金枝就讓他們都回去了,卻獨獨的留下了陳守倉。
“今天的事情唐家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鋪子裡的生意你多上上心,小心別叫人鑽了空子,逮著甚麼錯處。”
“天子腳下,更是要注意那些陰暗的老鼠,一著不慎,那可是全家落罪的禍事。”
陳守倉點頭,“娘,我會小心的。”
從織雲軒做起生意來,多少人藉口來找麻煩。
陳守倉從一開始的不知所措,到後面越發得心應手的處理,甚至有遠見的提前預知,這才讓織雲軒的生意平平穩穩的開到京城來。
他深知京城的生意不好做,所以才更加小心。
看得出宋金枝擔憂,陳守倉笑道:“娘,你就放心吧,不會出事的。再說了,我們還有長安呢。”
是啊,他們還有預知福禍的長安呢。
一連幾日都相安無事,直到這一天,正在寫字的長安突然扔了手裡的毛筆,急著跑到宋金枝那裡。
“奶奶你要出門?”
宋金枝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是啊,奶奶要去京郊,一個時辰就回來了。你乖乖跟著孔先生學寫字,奶奶一會兒回來要檢查。”
誰知長安卻死死抱著她的腿,“奶奶不要去!會死人的!”
這一趟跟著她去的還有喬氏跟周月娥,聽見這話,三個人臉色大變。
宋金枝看了喬氏一眼,喬氏會意,找了藉口把周月娥喊到一邊。
周月娥抱緊了孩子,目光卻一直盯著長安。
“二嫂,長安為甚麼會說這些話,她是不是,是不是知道甚麼?”
喬氏像是平時一樣想打個哈哈圓過去,誰知周月娥這次卻沒這麼好糊弄。
“上次在綏陽也是,長安才說地龍翻身,就真有這麼回事。還有之前在福泉鎮,只要長安在鋪子裡,生意從早到晚就沒停下來過。”
周月娥不敢置信的看著喬氏,“長安,到底是甚麼人啊?”
長安的特別之處是喬氏自己領悟出來的,那時候家裡條件差,所以感覺的更明顯一些。
現在日子好了,除了一些大事兒,長安基本不會說出甚麼害人聽聞的事情來,周月娥反應慢些所以才猜出來。
可聽著這話,周月娥心裡應該也清楚了。
喬氏順著她的話點了頭,“長安是我們家的福氣包,運氣好,也能預知福禍。有她在,我們宋家才能過好日子。她雖然小,但是她的話,得聽。”
周月娥臉色又是一變。
剛才長安說這一趟會死人,難道……
長安能預知福禍,能看見一些事情。宋金枝問完之後,心裡已經明白了大概了。
“你們就留在家裡,這一趟,我自己去。”
“娘!”
“娘!”
明知有危險還要去,這不是送死嗎?
“可不去這一趟,我怎麼釣大魚。”
她叮囑了喬氏兩句,喬氏點頭,應下聲來,轉身匆匆先走了。
接著,宋金枝又跟周月娥說了幾句話,周月娥還是有些擔心。
“要不你帶著長安一塊兒去?”
怕宋金枝擔心自己是個心黑的嬸嬸,要害長安,周月娥連忙解釋。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著如果長安在,你身邊或許會安全一些。”
這句話裡宋金枝就猜出來,周月娥已經知道長安是個甚麼寶貝了。
她搖頭,把長安交到周月娥手裡。
“你帶著長安去找老四,務必要護好織雲軒那一匹焰熾紅的綢子。”
周月娥咬咬牙,只得應下來。
“好。”
宋金枝這才放心的出了門,坐上馬車,緩緩離開。
隨著馬車離開,不遠處有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不見。
片刻後,換了一身下人衣服的喬氏出了門,直奔孫家。
宋金枝的馬車緩緩駛出京城,往京郊而去。
行至半路,馬兒突然不安的嘶鳴起來,只聽嗖嗖幾道冷音,接著利箭射穿車簾,有兩支箭羽幾乎擦著宋金枝的腦袋,最後扎進車壁中。
而那第三支箭羽,則是深深的扎進了宋金枝的肩膀。
車伕早就嚇跑了,只留著馬車停在那裡。
外頭響起腳步聲,直到馬車外,安靜了片刻後,有人一把掀開了車簾。
是當日護送那個婆子去堰州的護衛!
傷口的疼痛讓宋金枝渾身冒出冷汗,但面卻冷靜的有些叫人懷疑,哪怕被他拽出馬車,用劍抵在喉嚨上,也沒表露過懼色。
喉嚨上的寒劍泛著冷光,在這晴天白日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逼天靈蓋。
宋金枝抬起眼眸,“你們兄弟二人從不單獨行動,怎麼今天只有你一個人?”
“你認得我?”
護衛眼眸緊縮了一瞬。
他跟另外一個護衛確實是親兄弟,不管甚麼事情都是在一起的。
可今日不知那婆子發的甚麼瘋,非要把另外一個人喊走。
不過,對付一個農婦老太太,已經足夠了。
“既然認得我,就該知道我的劍從不落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
“蘇氏騙了你,當年你們的老孃,是她害死的。”
護衛動作一頓,“你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