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太早了,村裡人誰都沒起呢。
等有人早起外出發現斷了腿的一家子,這才跑回村裡報信,大家才知道,陳守業借了賭坊三十兩銀子還不出,才會遭此禍事。
錢是他們家借的,只能怨他們自己。
“活該!”
陳守倉呸了一口。
當初陳金寶害他跛了一條腿,現在也算是還回來了。
周月娥把抽空做好的鞋拿給他,“守倉,過來試試腳。”
他接過來,笑道:“前幾天不是剛做過一雙,現在怎麼又做?我現在不做擔貨郎了,不費鞋,用不著做這麼多。”
“趁著現在有時間,我多做幾雙,你穿不完就放著,等那些破了舊了,你再換新的。”
前幾天青州來的那位馮老闆又來跟宋金枝訂了幾身款式。
她出手闊綽,光是做她的生意就能養鋪子好幾年了。
陳守倉以為周月娥說的是做衣服的事兒,就沒多問。
他坐下來試鞋,穿上剛好合適。
站起來走幾步,不磨腳,也不顯高低。
“還是媳婦兒做的鞋子好穿。”
周月娥耳尖紅起來。
可緊接著,周月娥突然臉色一變,轉頭捂嘴的跑開,最後扶著牆不住乾嘔。
陳守倉心裡咯噔一下,追過去給她撫著背。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不舒服了?難道是我今早熱了昨晚的冷盤,你吃壞肚子了?”
他急得團團轉,還要拉著周月娥去看大夫。
周月娥低著頭,紅著臉。
“我昨天已經去看過大夫了。”
“昨天就不舒服了?”
陳守倉恨不得打自己兩耳光。
這段時間他上午忙著讀書,下午忙著生意,竟然忽略了媳婦兒。
他真該死。
他忙拉著周月娥,這就要去鎮上找大夫。
周月娥細如蚊聲的說了一句甚麼,陳守倉沒聽清楚。
“你剛說甚麼?”
周月娥湊到他耳邊,又把剛才的話說了一遍。
“我有身孕了,兩個月。”
陳守倉愣了好大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興奮了一陣後,才趕著去宋金枝那裡,說了這個好訊息。
“都已經兩個月了?”
宋金枝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好,這段時間讓她待在家裡,鋪子裡的活兒先放放。”
餘光瞥見喬氏,宋金枝又收起了笑意。
當初喬氏懷孕的時候,老二陳守安在家時還稍微收斂些,可要是他不在,原主對這個兒媳婦兒非打即罵,家裡的活兒一點兒沒藏著掖著,恨不得全讓喬氏一個人做了。
現在周月娥有身孕,宋金枝就讓她在家休息的,對喬氏顯然不公平。
“這樣,老四,這兩天鋪子就先不開門了,我帶你們一道去綏陽玩玩。”
“我們?所有人?”
宋金枝點頭,“我去白家借馬車。趁著現在月份小,還方便出門。”
綏陽比福泉鎮大太多了,也熱鬧許多。之前宋金枝總帶著長安去,雖然大家都沒說,但其實也想跟著去長長見識的。
馬車上,兩個孩子鬧騰的很,喬氏時刻防著滿兒會傷到周月娥。
“二嫂,沒事兒的,我皮糙肉厚,哪有這麼金貴。”
喬氏可不敢馬虎,她是過來人,知道懷身子的不易。
陳守倉在外頭趕車,車裡除了兩個孩子就是三個女人,喬氏難得開啟話匣子,提早就跟周月娥說起了自己的經驗。
趕車的陳守倉坐直了身子,豎起耳朵聽喬氏的話。
他聽說過喬氏一個人帶孩子吃了多少苦,他可得聽仔細了,等自己的孩子出生,他就能幫著周月娥一起帶,能讓媳婦兒少勞累些。
宋金枝在旁邊安靜的聽著,突然就想起了前世。
唐家那兩個兒媳婦兒,表面看著是妯娌,私下裡處處都要鬥氣,爭個高下。
她以為自己能一碗水端平,這樣就能讓兩個兒媳相處得好,誰知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們二人一次次的蹬鼻子上臉,恨不得把她的所有家產都瓜分了,連帶著她生下來的兩個白眼狼都是如此。
而看著眼前,雖然只是狹窄的馬車,但氣氛溫馨又祥和。
這才是她最想要的一家子。
到了綏陽,宋金枝直接讓陳守倉去了最好的客棧,為的就是讓大家睡得更舒服些。
稍作休整後,才帶著他們在綏陽城裡逛了逛。
到了茶館外,剛好聽人提到了唐家。
宋金枝站定腳步,“老四,我們進去歇歇腳,喝杯茶。”
周月娥疑惑,“剛剛不是才歇過腳嗎?”
喬氏緊緊拉著兒子,“對啊,她剛才還火急火燎的說要去前頭的布莊看看布,怎麼現在又不著急了?”
“走吧,娘跟長安都進去了。”
陳守倉扶著媳婦兒,喊著喬氏一塊兒進了茶館。
宋金枝找了個位置坐下,聽著隔壁的議論。
“真的?孫家真有這麼厲害?只用了幾匹綢緞就把唐家皇商的地位搶過來了?”
“那到不至於,唐家這麼大的財力,還有兩位當官的老爺,根基哪兒是這麼輕易就被人撬動的。不過聽說唐家的染料造假,有位娘娘穿上唐家的衣服,顏色都印到身上去了,洗都洗不掉,還因此失寵,被打入冷宮。得罪了那位娘娘的母家,你以為唐家能有甚麼好日子過。”
“那還是咱們綏陽的孫家厲害。”
宋金枝抿起笑意。
唐家沒了她,那就是一盤散沙。兩房相爭,別人只要輕輕敲一棒子,唐家就會元氣大傷。
孫家有那塊花青色的染料,對付唐家輕而易舉。
再加上孫老夫人的小兒子連中三元,正是出盡風頭的時候。
由孫家來對付唐家,再適合不過了。
“只是可惜啊,孫家不日也要搬走了。以後我們綏陽,可就沒孫家了。”
宋金枝心裡咯噔一下,忙拉著那人問:“孫家要搬去哪裡?”
冷不丁的一聲,弄得兩桌人都愣住了。
陳守倉兩口子正在說著綏陽的熱鬧,而滿兒正跟長安嬉鬧,喬氏正在一邊拉著一個。
聽著宋金枝情緒不對,才都齊刷刷的看著她。
宋金枝死死抓著那人的衣服,語氣有些急迫。
“孫家要搬去哪裡啊?是所有人都要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