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時刻必已來臨。
開拓必已行向終末,或成為終末。
面對智識的詰問,穹做出了回答。
答案的正確與否誰也不知,但人們知曉命運並未停滯。
在得到答案之前,他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前進】
.....
“昔漣...”
穹緩緩收回了手,在將觸碰昔漣的剎那,她消失了。
她已提前一步,去往了記憶。
大家,都已經...
“你還在等甚麼,穹?”
忽然,一道聲音在穹的背後響起,將他久久出神的思緒拖拽了回來。
在聽到那聲音的瞬間,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轉過身去。
是帕姆,那星穹列車上的那位列車長。
與開拓密切相關的存在。
“帕姆?!你怎麼在...”
但不等穹將話說完,帕姆便出聲將其打斷。
“我怕你迷路,所以特意過來看看帕!”,它一隻手插著腰一隻手得意的拍了拍胸口,“再說了,我可是列車長,很奇怪麼?”
但在短暫的得意過後,帕姆卻是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終於,你也踏上了這條路帕”。
過來許久它才緩緩開口,神情複雜,像是陷入了某段回憶,“很久以前,祂也和你一樣,站在道路的起點猶豫不決...”
“所以我過來,只是為了給你一句話”
【奔跑吧】
人體是一種很奇妙的存在,一大段思緒能夠在短短一瞬由生物電訊號完成執行。
說實話,穹並不知道目前到底是甚麼情況。
他不知道帕姆為甚麼出現在這裡,不知道它口中的【祂】具體指誰,也不知列車長所說的這些話到底想要表達些甚麼。
但是,他聽懂了那至關重要的一句
【穹,奔跑吧】
“甚麼都不用管,奔跑吧”
“哪怕全銀河都停下了腳步,所有人都被黑暗絆倒——你也要繼續奔跑下去,把自己想象成列車,向前賓士”
因為,這就是【開拓】的意義。
“我會追上昔漣,改寫結局的”,穹將手掌貼在胸口,感受著其中躍動的心跳,“不會讓你失望的,列車長”
“我可是最棒的無名客!”
是的,他不需要明白這些。
此刻——只需要不停的,不停的,不停的奔跑。
讓命運續寫,讓未來延續!
“那就準備好,列車長要給你出發的口令了”
“注意,注意!銀河裡的各位乘客,請在月臺上站穩!”
“星穹列車,馬上就要進站了”
穹轉過身,朝著昔漣消失的方向。
“途經站點:【智識】、【毀滅】、【記憶】”
朝著記憶泛起的漣漪。
“終點站:【開拓】!”
朝著寰宇在滅亡前殘留的剎那永恆。
“五、四、三、二、一...”
開始了奔跑——
“向著明天,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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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拓】
自從天幕出現,將命途的概念帶給人們的那一刻起。
世人就對這個“特殊”的命途,格外關注。
毀滅,寰宇,智識,同諧,巡獵...
目光遍歷寰宇,偏偏是開拓引人注意。
.....
“祂...應該就是指阿基維利吧”
“除去神明外,還有誰能夠用祂來代指呢”
莊周敏銳察覺到了帕姆口中的那個存在。
帕姆,星穹列車的列車長,與開拓有著密切淵源的神秘存在。
這是他所知曉的有限資訊。
早在許久之前,人們就提出了各種關乎列車的猜疑。
【阿基維利到底是死亡,還是消失】
【帕姆...它是列車的靈魂嗎?是過去那每一條列車都有,還是說僅僅是個特例】
“...”,莊周搖了搖頭,這些問題目前是無從知曉答案了。
但如果假設阿基維利,真就是帕姆口中的【祂】,那麼帕姆的存在就變得更加“奇妙”起來。
【很久以前,祂也和你一樣,站在道路的起點猶豫不決】
這句話的含義有許多,但其中的兩條十分耐人尋味。
一:帕姆曾與【開拓星神·阿基維利】同行
二:阿基維利具有【人性】
這裡的人性,並非是單純指喜怒哀樂這樣的人類情感,也不是指他們的思維模式和人類一樣。
而是指【阿基維利】的思考視角。
祂似乎並沒有選擇和【博識尊】一樣用超脫於寰宇的抽象視角,來審視世界。
而是更傾向於某個具體的現實視角。
“所以,祂才選擇與無名客們同行”,莊周又一次想起了如流星雨般的列車,那個時候阿基維利還在列車上與跟隨者們一起開拓世界。
“不過,就連開拓的星神,也會對前進的道路產生迷茫麼...”
莊周對於帕姆偶然透露的資訊感到十分好奇。
按道理講,阿基維利已經是開拓星神了,毫不誇張的說某種意義上祂就等同於開拓本身。
結果,開拓本身居然對前進的方向感到猶豫...
很是奇妙。
.....
和莊周一樣,孟子也對於帕姆口中的【祂】產生了好奇。
但孟子則將關注,著重於【祂】曾猶疑不前的原因上。
“萬事萬物皆有其兩面性”
就如毀滅,它可以為寰宇的命運帶去絕望。
可同樣的,它也是白厄用來拯救翁法羅斯的力量。
“而開拓...”
它帶來一切——【希望,拯救,未知】
同時又摧毀一切——【絕望,毀滅,不可知】
“或許,剛剛站在開拓起點上的阿基維利,也是在為此遲疑”
.....
而在此之外,除去人們的感慨外。
許多傳言也如雜文杜撰般在市井流傳開來。
【穹是開拓的無漏淨子】
【穹便是消失的阿基維利】
亦或是——【帕姆是阿基維利殘留的意志】
無一例外,都是些無法證實且聽上去就無比荒誕的傳聞。
嗯,不過至少足夠有趣。
可猜測終究是猜測,畢竟經過天幕這麼長時間的講述,人們早已有了一個常識——【不要用人的觀念去揣摩星神】。
就算假定猜測為真。
那依然有一件事無法確定。
那些由人由物晉升而來的星神。
祂們在成神的那一刻,其內在是否還是最初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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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墓的恨意吞沒寰宇,它的加冕即將完成,星系內一切存在都已遭其格式化。
但在宇宙迎來毀滅的前一瞬,穹卻在靜謐的虛空中醒來。
於是,他開始了奔跑。
在剎那的永恆中,他追向記憶的花。
【世界前所未有地安靜,真好呀,彷彿能聽見心跳的聲音。】
追向記憶的花蕾。
【如果記憶中的風景模糊了,就伸手去觸碰它吧】
追向記憶的幼芽。
【迷迷?】
越過永無止境的迴圈,淌過記憶的河流,
最後的最後,他終於追上了。
那些是短暫而又漫長的一瞬,也是翁法羅斯存在的證明,同時也是一抹希望。
那是記憶的種子,【翁法羅斯之心】
“我追上你了”
“最初的光,照亮混沌吧”
開拓追上了記憶,由此踏入靜謐的花園——由如我所書銘記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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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能找到這裡。一如既往,走進人家的心】
在進入這裡的瞬間,來自記憶的聲音再次響起。
【呵,那,就讓我們各司其職吧?】
【開拓前路的英雄,守望記憶的妖精...果然,我們從來沒有變呀?】
他循著來源望去,只看見一道身影在轉角處閃過。
於是,開拓再一次開始奔跑。
直到...
“記憶的種子...”,穹看著周圍將他包圍的虛影,“這些憶質,是被昔漣接納的,銀河眾生的【記憶】”
“為了保護它們,她的【自我】已經如此稀薄了麼?”
在停下的剎那,周圍便開始回溯起過往的【記憶】
穹的目光移向身前的【昔漣】,此刻昔漣已經無法再維繫人形的模樣,只能以翁法羅斯之心的姿態出現。
【你的命途性質很特殊,絕不會只是『憶靈』這麼簡單...】
【你是誕生於翁法羅斯,卻因開拓者小傢伙的到來而甦醒,因他行於『記憶』命途而成長的模因】
【這意味著,你只能依附於開拓者的記憶存在。如果有一天...哪怕只是短短几秒——他忘記了你,或是和翁法羅斯失去最後一絲聯絡】
【做好最壞的打算——你會消失在憶域中,連一行數字都不會留下】
“既然如此,讓我與你一同銘記銀河吧”
“這樣一來,它們就不再是你一個人的回憶”
消失...
他怎麼會讓這種事發生呢,他怎麼能讓這種事發生呢?
穹向虛弱的昔漣伸去了手,他在以自己的身軀為承載,與昔漣一同揹負記憶的重擔。
騎士又一次發起了衝鋒,但這一次他不是為了擊敗強敵,而是為了追上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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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
古羅馬
“我所以如此喜愛他們的故事,原因就在這裡啊”
凱撒依靠在窗邊,目光始終注視著那道奔跑不止的身影上。
“負世的泰坦再一次開始奔跑”
“他穿過混沌與黑暗,行至再創世的明天”
當穹開始奔跑,本應在【毀滅】的車站停下腳步的列車便再一次啟程。
停滯的命運緩緩轉動,再創世的程序也隨之開始。
是啊,這是翁法羅斯的次輪迴後的又一次再創世。
也是寰宇的第一次再創世。
恍惚間,他彷彿聽到了星穹列車的鳴笛聲。
不斷向前,不斷向前。
只要我們不停止前進的腳步,開拓就不會停止。
“呵...哈哈”
凱撒露出一如既往的歡愉笑容。
對於他而言,其實大多數英雄史詩,並沒有甚麼值得驚訝的地方。
無非是一個強大戰士,歷經磨難,翻越艱險,最後戰勝了強敵,獲得榮耀。
“無趣”,凱撒打著哈欠做出評價。
如果翁法羅斯故事也是這樣,只是單純講述黃金裔如何戰勝鐵墓,那他也會給出同樣的評價。
一段無趣又平凡的故事,以及一群在舞臺上演繹人生的虛假傀儡。
好在,這是一群不甘於平凡的傢伙。
精神,意志與靈魂。
黃金裔體內始終湧動著這些,使他們真正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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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無法抑制了!保命要緊!撤離】
【到此為止了嗎?該死!明明還有彈藥!】
【守住防線!不計代價】
這些是反鐵墓聯軍的戰士們,在抵禦鐵墓造物時的記憶。
...
大量的,如繁星般不可計數的記憶,於剎那間湧入穹的體內。
【沉重】
這個詞彙彷彿具現化了一般,在穹的體內插入了一枚楔子。
並非是那揹負著重物,而是由肉體自靈魂,每一處縫隙都感到沉重與睏倦。
這就是昔漣...在揹負的記憶麼。
“記憶...真是好沉重啊...呵”,可穹的嘴角卻在微微翹起,因為他見到,昔漣的身影正在緩緩恢復。
【穹...記憶...】
“我沒事”,穹笑了笑,“你感覺...輕鬆些了嗎?”
昔漣沒有作答。
做出回應的,是那銀河眾生。
【要堅持住啊,救世主】
【我總算明白了,機器頭計算的【時刻】不是——毀滅。祂想驗證的,是銀河【死而後生】的答案。】
...
【新的生命若要萌芽,它的種子須是死的。當記憶與開拓交匯,帶領我們見證奇蹟吧,閣下】
黑塔與螺絲的身影悄然浮現,他們為穹揭示了智識的意圖。
“當然”
隨著永無止境的記憶持續湧入,穹的意識逐漸變得恍惚。
肉體在作響,靈魂在哀嘆。
本能在不斷低語:放棄吧,放棄吧。放棄這沉重的職責,放棄揹負這些浩瀚的記憶。
“呵...閉嘴吧”
“我不會...不會放棄的”
...
【神經中樞無響應】
【毀滅吧,統統都毀滅】
【這片慘狀...終究,還是晚了一步麼】
【歡迎來到這個世界,我的孩子。你將迎來許許多多個明天】
又一段的記憶湧入,他的意志已然不堪重負。
可即使如此,穹依然沒有放棄。
“哈...哈...”
【是我呀,穹。是人家變化太大,你認不出來了?】
“還...還有...多少記憶”
【累了嗎,穹?】
【那就小憩一會兒吧,沒人會指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