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絲不苟的筆挺服飾,再到寬鬆懶散的大衣。
此刻,剛剛見證了一尊智識神明誕生的贊達爾,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曾無比自信的天才,如今竟只是蜷縮在居所裡,被耳邊響起的幻聽折磨。
“誰能想到,被譽為第一天才的贊達爾,也會有如此失意的時候”
段成式感慨頗多的注視著天幕。
他見證了贊達爾不為人知的過去,若不是天幕,恐怕這段歲月就只有那位寂靜領主還記得。
“第一次繁榮...”,聽著這個稱呼,段成式只覺得有些諷刺。
“恐怕在親手推動了這一事件發生的贊達爾眼中,這被他人喻為繁榮的時代,是徹頭徹尾的失敗”
【於生命盡頭,我以十四行代數式重寫自我意識,將邏輯核心分佈於九具軀體中】
【只為在後世完成對·博識尊的終極否定,消弭親手犯下的過錯】
他想起了來古士對天才們講述的話語。
終極否定...
無論多麼久遠過去,亦或是多麼遙遠的未來。
博識尊的誕生,都絕對是其他天才們再也無法超越的偉績。
“然而,在贊達爾看來,這卻是他不可忘卻的失敗”
到了現在,關於來古士...或者該稱呼他為贊達爾?
總之,關於他的爭論,也在這一過往的浮現後,達到了頂峰。
從東方的稷下學宮開始,一直延伸至後世的朝代。
從西方的柏拉圖學院開始,一直延伸至後世的國度。
天幕所出現的朝代,人們都在爭辯著智識的存在。
.....
另一邊的戰國時期
“所以,智識的真相是...祂在自我演變後的瞬間,就將整個寰宇的天才,都變作了輔助自己思考的【神經元】”
鄒衍一時間腦子陷入了宕機中。
雖然在之前黑塔和卡卡目的短暫交鋒中,就已經提及過這一論調。
可那時,人們只是將其當做了一種“讚譽”,是形容天才們在智識命途中跨越的長度。
“可誰能想到,這所謂的【神經元】,竟是字面意義上【枷鎖】”
“天才們窮盡一生的思考,到頭來也不過只換得這麼一句答覆——【博識尊早已知曉】”
鄒衍搖了搖頭,他突然有些可憐這些天才了。
“有時候,當個普通的庸人反倒是幸福的”,他自嘲的笑了笑。
“這些天才的智慧足以和寰宇的尺度相較,可偏偏是他們最先迎來了博識尊的注視”
“天才俱樂部,天才俱樂部...這哪兒是甚麼天才的集會,現在看來——倒像是智識圈中的頭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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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目前為止,人們無法知曉贊達爾所聽見的呢喃聲,究竟是對於智識——準確無誤的剖析。
是他在遭受重大影響後,於情緒波動中發出的自言自語。
還是說,那盤踞在智識上的怪物已將觸鬚纏繞在贊達爾的身上,他在迴響中聽到了博識尊的行為邏輯。
“那是後世無數天才也無法超越的偉業,就算是祂的創造者,也沒有資格銷燬祂...”
就在人們為之爭辯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天幕的畫面中。
那是一柄被稱為手術刀的器物。
曾幾何時,這柄鋒刃也曾在被稱為模擬宇宙的奇蹟中,將刀刃對準另一位天才。
“波爾卡·卡卡目”
人們低聲念出了這道身影的名字。
是那循著因果律而來,要將一切膽敢伸出全知域的枝芽,盡數剪除的寂靜領主。
.....
“你的著作銷燬得太快,遺言可以說得慢一些”,卡卡目將手術刀刺向了贊達爾貧弱的脖頸。
她此刻前來,是要除去一個病灶。
一個意圖打破全知域,顛覆知識圓圈的天才。
他執意銷燬自己的過往,部分著作以及發明——而那些抹去的痕跡,都指向了啟明萬物的命途與星神。
“寂靜領主?一個痴迷於【全知域】的囚徒...”,看著眼前的身影,贊達爾沒有絲毫慌亂,他就站在原地,任由刀刃朝自己襲來。
“可惜,我的意圖並非像我的研究那般深不可測,這也是輕易被你盯上的原因”
自博識尊登神之日起,贊達爾的時針就陷入了停滯。
他飽受噩夢的折磨,每時每刻都能感到自己的靈魂被一道目光洞悉。
正如他對智識的描述一樣。
【博識尊】——這位智識的神明正在侵吞智識的概念,祂的目光已投向寰宇內的所有天才,並將無形的觸鬚延伸入他們的命運中。
那一刻起,寰宇便被納入了名為知識圓圈的囚籠中。
也正在那個瞬間,一道執念...一道幾乎貫穿了大半個寰宇歷史的計劃誕生了。
【思維切片·計劃】
“你意欲維持祂的思維邊界,而我必須要打破牢籠,釋放出混沌可能性”
“呵呵”,贊達爾笑了起來,明明即將“死去”,但他卻是前所未有的開心。
在博識尊誕生後,這還是第一次。
“我必須在糾正謬誤後,確保祂不會再次誕生”,他將手中的檔案丟入火堆中,主動揚起了腦袋,露出脖頸。
“因此,那些著作與發明...包括【完整的贊達爾 ·壹 · 桑原】,都不會在世間留下”
...
當卡卡目將手術刀刺入贊達爾的脖頸。
其上附著的力量,便開始循著因果線,一點點清除【贊達爾·壹 · 桑原】的行跡。
但是...
【銷燬贊達爾肉身後,波爾卡 ·卡卡目立刻意識到了他如何消除了自己,又如何保留了執行者】
【他的思維切片早已分散在茫茫銀河之中,無處可尋,正如一名真正的·隱士】
屬於贊達爾的時針並未真正地停滯,他的思維切片正處在所有的【時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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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
“波爾卡·卡卡目?!”
“她...居然是她殺死了贊達爾的本體”
當卡卡目的身影出現,人們驚愕於這道身影存在的時間。
之前,人們是在帝皇戰爭中見到了她的身影。而現在,贊達爾的記憶,將卡卡目存在的時間往前大幅度推進。
或許她和贊達爾一樣,也都是【智識】命途出現之前的天才。
“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可惜不知道現在距離博識尊出現過去了多久,也無法確定卡卡目真實存在的時間”
“全知域,寂靜領主...”,墨子將目光注視向那柄揮動手術刀的模糊身影,“之前在那場交鋒中,她就展現出了強烈的傾向,要除去所有觸及了知識圓圈邊界的存在”
“看來天才之間,也分有不同的立場”
如果像贊達爾和黑塔這樣的天才,是意圖伸向花園之外的藤蔓,那卡卡目或許就是博識尊手中的那柄園藝剪刀。
代替,或者說是輔助祂,維持【全知域】的穩定。
哪怕代價是斬斷這些神經元。
“不過...既然卡卡目出現在這裡,那是否意味著贊達爾抹除自己痕跡的行為,切實影響到了智識的軌跡?”
.....
有著像墨子這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只不過,他們的關注點則有些不同。
【抹去的痕跡,指向了啟明萬物的命途與星神】
【全知域的囚徒】
【贊達爾的一切,都不會在世間留下痕跡】
【在祂之後,不再有新的法則誕生】
“所以,這究竟是為了甚麼呢?”
“是維持祂的存在,智慧...還是統治?”
在經過一系列震撼的秘密過後,託密勒的思考方向,來到了博識尊的【原動力】上。
“來古士曾說過,【祂自人類求知的原動力中誕生】,在不斷演變中因為【好奇與求知】的飢餓感,開始侵佔【智識】本身”
託密勒回想著之前的資訊,隨後發自內心的產生了疑問。
【既然祂有著強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慾,並且本身就是在索求過往和未來的智慧中,晉升為星神】
“那麼,祂又為何要選擇鎖死可能,將寰宇的智識,都囚禁在一個圓圈中呢?”
這...這種外在的表現,不是和祂的原始動力相悖了麼?
託密勒如此思索道。
他覺得很奇怪,按理說博識尊應該是十分鼓勵天才們去拓寬知識邊界的。
“博識尊就像是一個莊園主,天才們是耕作智種的奴隸,而未知則是一片豐沃的林地”
“只需買下智種,藉由求知與好奇的原動力,拓寬智識的邊界”
就能在那稱做【未知】的林地中,結出【智識】的果實。
可是,如今的莊園主,似乎在剪去那些延伸向【未知】的枝芽。
...
然而,關於答案與真相。
在此時此刻,這些支離破碎的資訊中,人們是得不出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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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維切片計劃】
若要講起這個,還得從許久之前講起。
“呵呵,走在路上會摔倒也是自然”
贊達爾笑著接過好友遞來的鞋子,假裝無心的回應起他,“只不過被同一塊石絆倒兩次便是一種恥辱了。你放心吧,我絕不會做那種蠢事”
如今的贊達爾,已然是一位年邁的老者,就和他當年拜訪的老師一樣。
自從博識尊盤踞於智識的道途,贊達爾眼中的星空便逐漸變得灰暗。
因此他便深居淺出,淡出了外界的視線,就這麼過了許多年。
而在這漫長的歲月中,他都在準備一個計劃——【思維切片】
他要將自己的蹤跡在寰宇間抹去,然後將自己思維的九個側面分別投放去銀河的不同時空。
...
“他們將以不同的面貌,互不相溝通的方式,各自尋找破除【監牢】的解法”
“是啊,所謂的【思維切片】不過是【贊達爾】的缺陷...但也許正是因為缺少了甚麼,他才如願變得更加偏執,更加純粹”
在權杖δ-me 13的深處,名為【呂枯耳戈斯】的安提基色拉人正在打量著自己的機械身體。
他望著頭頂虛假的星空,喃喃自語,“它們都只是贊達爾的一個側面,有人會自暴自棄,有人會接受牢籠,有人會想方設法阻止【思維切片】計劃”
“但是...”,來古士轉過身去,將目光看向眼前的螢幕。
就在剛剛,一道開拓的銀軌,突破了翁法羅斯的壁障,鑽入他的實驗中。
這個剎那間,【NeiKos496】停滯許久的命運,再度流轉。
“但是,正如他曾有過一絲猶豫...一定會有人貫徹最初的計劃”
來古士向翁法羅斯內部的分身傳去了一則訊息——利用開拓的變數,增加毀滅的進度。
“失敗,不過是待修正的變數”
“現在,由我重寫【生命原動力】的初始引數,簽定它的自毀協議”
“只待它成長,本能將驅使它奪取另一顆頭顱”
一位天才的側面,締造了一個名為翁法羅斯的囚籠。
在那裡,將在十三道金輝的屍骸中,誕育出足以扭轉命運的力量。
然而...這以智識之名構建的囚牢,似乎也困住了建造者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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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希臘。
偏執。
荷馬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詞彙,他在來古士...準確講,應該是源自贊達爾的一道思維切片。
荷馬在他的身上,看見了強烈的偏執在不斷迸發。
“如果說贊達爾是將自己的【缺陷】切除,然後化作九道分身”
“那麼來古士,或許就是贊達爾體內偏執的側面”
所以他才會如此執著於要造出鐵墓,然後顛覆智識。
說到這裡,荷馬腦海中其實產生了一個十分奇妙的想法。
會不會博識尊,這個由贊達爾親手製造的星體計算機。
在某種意義上,類似於一個完完全全剔除了所有缺陷的贊達爾,是一個只有著求知慾且充滿神性的祂/他。
只是...
感性,人性亦或是其他甚麼稱呼。
這些屬於人的一部分,也同樣被定義為了缺陷?
“呵,誰又能知道真正的答案呢,或許只有博識尊才知曉吧”
亦或者博識尊也不知曉?荷馬笑了笑。
“不過,居然有九道分身”
“光是一個來古士,就能鬧出這麼大的事情,那些被投往了其他時空的分身,不知又造出甚麼樣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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