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次輪迴的節點,救世主又一次用盜火行者手中的儀式劍,殺死了他。
死亡的那一刻,無數個輪迴中積累起來的記憶,因失去了容器,產生了劇烈的爆炸。
溢散的憶質凝聚為了實質。
穹驚恐的看著周圍掠過的記憶,裡面記錄的沉重過往,令他感到一陣陣窒息。
白厄...這就是你揹負的一切麼。
他的瞳孔不自覺放大,心裡下意識呢喃。
這個過程裡,穹見到了這一次輪迴中他和白厄的故事。
從初次相識,到攜手同行,他們在逐火的道路上並肩同行,希望彷彿就在眼前。
可命運總是猝不及防的到來,無聲無息間友人便相繼離別。
隨著記憶被翻閱,輪迴的數字也從後往前跳躍。
【,...直到原初的0】
在一切的起點,代號為【零】的輪迴中裡。
【歲月】死於【負世】劍下,少女在戰士懷中消散....
“...”,白厄顫抖著身體,看著懷中消失不見的身影,和那僅剩的一枚佩飾。
他的眼神中滿是惶恐,不甘,驚詫...
一切發生的那麼突然,令救世主的思緒為之一頓,誰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甚麼。
過了許久,白厄默默撿起了昔漣遺留下的儀式劍。
他站起身來,握緊了拳頭,內心燃起不可抑制的怒火。
剛剛的遲疑神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是被怒火點燃的瞳孔
這是對於荒謬命運的抗爭,是要將整個虛假世界都點燃的憤怒!
【卡厄斯蘭那】走向了新生。
那副充滿神性,被毀滅填滿的姿態顯現。
【毀滅過去,創造未來】
【正如泥土的屍骸裡,才能誕育出花】
而象徵輪迴的數字,也在這一刻抵達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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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
“希望與絕望對立,救世與毀滅相映;正如太陽與月亮,相依而行”
“若被冠以救世主的名號,便要踏上常人無從經歷的絕望,這是救世主的冠冕,也是他的悲哀”
老子坐在一處溪流邊的石頭上,看著從盜火行者體內迸發出的記憶。
這是經由無數個輪迴,被燒錄於【卡厄斯蘭那】靈魂中的事物。
“負世,負世...基於毀滅誕育的黃金裔,卻踐行著反抗毀滅的道路...”
“不”,老子搖了搖頭,打斷了自己剛剛的想法,“誰又能如此斷言,在負創神的眼中——卡厄斯蘭那所做的一切,不符合毀滅呢?”
“究竟甚麼能夠符合毀滅的意涵,或許只有祂才能決定”
飛蛾撲火,老子腦海中冒出了這個想法。
人們都說飛蛾撲火是愚蠢的行為,是蟲子自斷生路的一種行為。
可某種意義上,它奔赴火焰,在自身被完全燃燒的那一刻。
這是否能夠被稱為——璀璨的自我毀滅?
若再加上一點限定,完全捨棄自我,朝著一個執念奔走。
這能否被稱為——純粹的自我毀滅?
.....
另一邊的宋朝。
蘇軾看著穹在接受那些沉重記憶時,所產生的精神壓力。
自己彷彿也被情緒感染,一同陷入其中。
“呼...”,他長嘆一口氣,將自己的思緒從天幕中拔出,“白厄之前所講的話語,此刻得以顯現吶”
蘇軾回想起白厄在抽取神諭牌時的第一反應,那時他並沒有喜悅,反而是牴觸。
【他不想做甚麼救世主,只想保護自己身邊的人】
“之所以踏上輪迴...或許也只是出自這個單純的原因”
至於甚麼榮耀,讚譽,冠冕,地位?他從來都不是為了這些。
只要能夠拯救翁法羅斯,就算將自己的存在完全抹去,白厄也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捨棄吧。
“而白厄能夠從一個純粹虛構的資料,一躍成為毀滅大君,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吧”
經過天幕種種丟擲的線索。
在蘇軾的猜測裡,白厄應當就是來古士計劃中,要培育出的絕滅大君。
雖然還有許多問題,例如
【為何要用鐵墓這個已經存在的毀滅令使,來稱呼他?】
【又或者,要如何實現針對智使的毀滅?】
不過,這並不妨礙推測的成立。
“來古士...這個不知出處的神秘智械,或許也是天才的一員”
“這些天才們可真是一個比一個危險。之前的不必多說,現在又多了個對自己頭頂星神的叛逆者”
“身為天才,卻要毀滅智識?”
“或許所有超出凡人界限的力量,全部都被毀滅,才是人們最好的歸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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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幕中。
救世主已決心踏上輪迴,透過延續翁法羅斯的命運,以期找尋到破局的方法。
但在那之前...
他要和自己內心的英雄告別,因為接下來的道路,並非是光輝榮耀的英雄之路。
...
記憶中的哀麗秘榭。
“世界在崩塌,人們在哭嚎,我們也該道別了...夥伴”
白厄站在岸邊,看著記憶中熟悉的小村子。
在他身後,站著一個虛幻的人形輪廓,沒有具體的面容與身形。
“你可以一直留在這裡的,時間也會為你停滯”,那人影說道。
“讓它流淌起來吧”,白厄搖了搖頭,“我該出發了”
“出發...你知道這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麼?”
“我們何時有過回頭的選擇?”,白厄即刻反問。
聽到白厄的回答,人影停頓了些許才緩緩開口,“在瞭解這一切後...你會將我給予你的動力,視作【毀滅】蠱惑人心的低語嗎?”
“不,我不相信那些源自本心的堅持和選擇,是所謂命途的設計”
白厄轉過身來,眼神注視著這無形的輪廓。
這道散發著光輝的身影。
其本質是名為【卡厄斯蘭那】的男人和名為【昔漣】的少女兩人,心中對於【英雄】憧憬的具象化。
這是他們內心對於英雄的期盼,也是他們最想成為的樣子。
“既然這樣,為甚麼要在此作別呢?”,心中的英雄抬起腳步,正要朝白厄走去,“你可以帶上我,就和以前一樣”
“我已然會出現在你身邊給你指引,一如既往”
“是啊...一如既往...”,白厄抬起手,攔下了人影靠近的行為,“但現在只能由我獨自上路了”,
“昔漣已經擁抱了她的命運,為我們帶來了輪迴的力量。而我也將投身毀滅,並用這股力量來反抗他的造物主”
“若你陪在我身邊...我定會陷入踟躕”
孩子們可以反悔,可大人們從來就沒有回頭的選項。
我不能成為一個優柔寡斷計程車兵...我必須堅定不移,用無盡的怒火去焚燒這荒誕的命運。
...
既然身為心中的英雄,那他又怎能不知曉白厄的決心呢?
人影退後一步,停留在木質的碼頭外。
他看著將要踏上船隻的救世主,點了點頭。
“去吧,卡厄斯蘭那”
“如你約定的那般:欺騙世界,奪得火種,扭轉命運”
“去奮力燃燒自己,以徒勞為劍,反抗神明吧——!”
【以負世之名,我向你保證——刻法勒永誌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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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英雄?對英雄的憧憬?
呵呵,真是一個如童話故事般,美好的存在啊。
英雄之所以稱之為英雄,或許就是因為他們的某一個側面,都如孩童般單純吧。
古希臘時期。
“這就是穹所扮演角色的真面目?一個...被幻想出的存在?”
亞歷山大疑惑的看向天幕,雖然之前就發現了穹在記憶世界裡的奇特性,但沒有想到真相居然是——【幻想】
那個被白厄看做夥伴,一路並肩前行的,居然是自己對於英雄的憧憬。
“與其說是幻想,不如是一種自我的體現”,一旁的亞里士多德補充道。
“在之前,他與心中的英雄同行,讓自己不斷靠近這個幻想的存在——因為逐火是屬於英雄的史詩,是一場光輝的事蹟”
“而現在,他將踏上毀滅,需捨棄心中屬於英雄的一面——因為輪迴的道路是殘酷的,是建立在無數英雄屍骸之上的”
是啊,無數英雄的屍骸,是他們鋪就了通往未來的到來,令白厄能夠前行。
亞里士多德神情有些閃爍。
在最近,城邦內似乎蔓延起這麼一個說法——【宿命論悲劇】
許多人將白厄的故事歸咎於【宿命】,似乎是某種無形的東西推動著他走到現在。
可亞里士多德卻有著不同的看法,“這並非是白厄的力量,也不意味著【命運】兩個字,就能將其他黃金裔的犧牲抹除”
因為若是這麼去斷定的話,那就相當於是全面否定了整個翁法羅斯的自由意志。
那白厄輪迴救世的行為...就成了一介宮廷丑角的笑話。
“翁法羅斯必定會走向滅亡,可白厄們(翁法羅斯),將基於自我意志,來決定走向毀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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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長的輪迴裡,總是重複著同樣的時期。
命運彷彿在救世主身上停滯,可時間卻不受控制的自由流淌。
【救世主再度踏上了輪迴】
【他尋著救世的執念,毫不遲疑的踏入完全相同的河流兩次、三次、無數次】
【他奪走了火種,殺死了友人,摧毀了一切,將世界推向毀滅】
純白的人...
逐火的救世主啊,這是必要的代價麼...
...
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一道被斬落的頭顱卻將眼前一切盡收眼底。
它緘默的慶賀著救世主再一次迎來他的命運——
【以神禮觀眾之名,我見到】
【毀滅,於斯合題!】
它相信,總有一天這滿懷怒火的救世主,將會走向徹底的毀滅。
可在每一次輪迴裡,那名為昔漣的少女總會留下這麼一句話,來駁斥它。
少女會微笑著接受自己的命運,“我相信,總有一天,會有人翻開這近乎永恆的一頁”
“他會沿著我們的足跡寫下前所未有的結局,而那一定是個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
【等待,並心懷希望吧】
【那灰白色的黎明,終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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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
第一道輪迴,開始了。
卡厄斯蘭那踏入了時間長河,乘著一隻木船溯洄而上。
“在那片虛空中,刻法勒立於混沌的中心,時間、空間和因果,都從它的身軀中流溢而出”
“我循著歲月的浪潮往上,當它平息時...已是光歷3870年”
【這是關於塵封於歷史,以失敗告終的第一次逐火之旅的故事】
陽雷騎士劍指天空,雖然並未摘奪火種。
可她弒神的史詩,卻印證預言的真實,讓凡人心中燃起了對神明的叛逆。
自此——
舊王朝的孑遺,【凱撒】刻律德菈向天下號令,召集各邦黃金裔英雄,向泰坦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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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遙遠的未來,那人類文明高度發達的現代。
一場關於逐火的歌劇也在同時上演。
一人扮做救世主,他佝僂著疲倦的身軀,沿著投影出的歷史壁畫前進。
那象徵希望的侵晨,也拖沓在地上。
似乎此刻的救世主,已在無盡輪迴中麻木,絕望在逐漸蔓延。
【你還記得她們嗎,無緣黎明的卡厄斯蘭那?】唸白聲忽地響起,質問起疲倦的救世主。
【英雄撕裂天空,聖女飛落懸崖,棋手揚起初火,以負世神諭之名】
【多麼可敬!然而,命運從來慷慨,赴死的若蟲必得赴死的結局】
唸白聲講述著黃金裔們接連死去的故事,重複著救世主一次又一次將她們殺死的故事。
“我記得...我不會忘記,我怎能忘記”,“白厄”低聲呢喃,
【你啊,救世主,看她們無光的死灰!難道還要妄想留住?】
【那推石攀升的,必遭大地傾覆;攪擾歲月的,也只能徒增一副零落的甲殼】
【聽我說,你與她們無異——正如那歡唱的也嘶聲,明眸的也盲目】
“是啊...我也不過是待死的若蟲,等待又一個毀滅的降臨”,演員重複道。
在原本的劇本里,那源於希羅多德的記載中,對這幅劇情描寫的十分晦澀。
人們不知救世主到底經歷了甚麼。
可有一句話,卻被清晰記錄了下來
——
【救世主疲倦不堪的踏入同一條河流,他是那麼憔悴,身軀早已焚燬,只是本能在驅動他前進】
【可透過那幾乎化作灰燼的軀體,我們能夠看見,一團熊熊燃燒的怒火愈發耀眼!】
去!儘管獨自向前。
狂歡,起舞,投入不倦的火,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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