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楊齊此刻這語氣這態度,要開除他高為的意思似乎很明顯了。
尤其現如今的大環境下、像高為40來歲這個年紀再換工作,那可真不好說。
更不提他可是前不久才換了套兩萬一平的大三居的學區房。
所以高為就極力辯解。
但楊齊始終堅持原則。
其實,他此刻哪怕稍有情緒,也比見到高為之前平和多了。
原本楊齊的想法是當場開除。
可是見了人,那份當年從新元工程一起“打拼”過來的老兄弟情誼霎時湧上心頭。
再者楊齊這人本來也不是天生鐵腕的性格。
所以見到趕回來的高為並沒有像尋常老闆那樣立即發飆,而是選擇就事論事。
但即便如此,高為也感覺出了楊齊是真沒打算跟他講情面。
這位專案經理認識到他以為的結局已定,“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
楊齊冷喝道:“跪?跪能防止一切安全問題?”示意高為坐下說話。
高為只好顫巍巍站起。
這次,他同樣不敢坐,緊靠活動板房的牆壁,勉強站穩,就懇求道:“楊總,我,我知道錯了;但是,但是您一定別開……”
“我”字未出口,卻聽楊齊搶道:“按照規定,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不會因為拿你當典型就過度處理。”
然後就叫黃鶯進來,如此這般吩咐過,又叫這位“秘書”去了綜合辦公室。
楊齊將杯中水喝完,頓了頓,低著頭,原地走了幾圈,聽外頭黃鶯來了,拿過處罰通知,叫黃鶯讀完,這才抬起頭來,叫黃鶯到辦公室等。
然後緩下臉色,看向高為,一時呢,又想自己連番發問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於是本性上來,就略顯溫和道:“老高你說你也是,都六年了還是專案經理。跟你關係好的、典型像人劉青你看看人家,現在都做到副總裁了。你再看看你?啊?你說你,叫我說甚麼好?”
高為被楊齊這一巴掌一個甜棗給整得,一時就非常慚愧。
但他卻有他的理由。
一個是坦誠自己能力有限,一個是總裁黎惜顏管理太嚴苛。
雖然他說的有理,但卻毫無疑問也有許多本能的自我開脫。
楊齊對這個高為很熟悉,也是因為劉青。
他其實很希望說,大家當年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能夠有福同享。
但有時候願望是願望、現實是現實——總有人固步自封。
“哎~!”
楊齊嘆一口氣,知道高為完全沒有當初劉青的任何可栽培點,就要走。
但想到畢竟是老員工,就再次拿起那份處罰單看,然後就覺得有點重——好比說其中提到的對高為“全集團點名通報批評”。
叫高為拿過紅筆,把此處改為匿名批評。
楊齊將那處罰單再拿在手中看下去,又認為“扣罰高為全年績效獎金、同時取消他當年的評優資格……”這個處罰同樣過於嚴苛。
電話跟黎惜顏溝透過,徵得允許,就將此處又改成“扣罰高為全年安全績效獎金”,其餘不變。
做完這些,楊齊再看高為,見這人似乎鬆了口氣,他便又擔憂自己這兩處改動叫高為以為自己雷聲大雨點小,就跟高為強調:“老高,我念你是初犯,重話我不多說。”
高為忙忙感謝。
又聽楊齊道:“但你是老員工,應該知道我楊齊的為人。是,你是能力有限,但我為甚麼留你到現在?還不是看重你做事穩重?
“所以我希望以後,你要給那些外來戶做出更多表率作用,間接告訴他們,在我齊揚,哪怕能力不足,只要認真工作,我楊齊絕不會虧待他。”
高為忙道:“一定,一定一定。”
楊齊說著說著,再次想到黎惜顏成天跟他說的“慈不掌兵”,經本性和規則一番糾葛,他便又來了個反轉:“同樣,以你為戒,誰要再犯任何安全錯誤,我也絕不姑息。好比前不久經公司研究決定開除的老曾……”
其實按楊齊本來意思,他原本確實呢,只想訓一頓立個威,他覺得這樣差不多就能起到警示作用。
之前的同為某外地工程上的一個專案經理老曾被開除,也是人事部報備過黎惜顏以公司名義主導的。
但實際上,黎惜顏那套現代化管理規範,才是正解。
楊齊冷靜過,才強行壓制了最後一份要心軟的念頭。
他見高為唯唯諾諾一個勁保證絕不再犯,就有點怒其不爭,咂摸一陣,才怏怏不樂地出了宿舍。
結果一抬頭,就看到了黃鶯。
“你……”楊齊一愣,“我不是叫你辦公室等著?”
說著,上前,想雙手放到黃鶯肩膀給她擁進懷裡暖暖,又意識到黃鶯此刻是秘書身份,這才強行止住。
黃鶯卻矜矜笑著,說道:“我一個小秘書,時刻聽候楊總差遣,難道不是應該的嘛?”
楊齊無奈一笑,看看前方辦公室那邊、好像有個誰在探頭探腦大概是在八卦這個“秘書”,他就搖搖頭,當先朝工地入口走去……
二人上了DBX,副駕上的楊齊匆忙點上根菸,吸了一口,從後視鏡裡看看陽光下的工地,一時間就忍不住感慨:“本以為我那兩個月在工地上的嚴謹足夠立威,沒想到還是有自詡元老的老員工違反規定。哎,這世上,恐怕就是管人最難咯……”
然後看著黃鶯,試探性問她是否有甚麼人事管理的好辦法。
黃鶯現在感興趣的只有楊齊:“我不知道……但是,我倒很想問你,你看我以後是不是也是一個不好管束的小妹?”
楊齊一愣,知道黃鶯是開玩笑,也知道她的性格絕對不會像童顏那般頑劣。
但黃鶯堅持再問,他卻一時不好回答。
這時,等了半天的聶蓁蓁終於來了電話。
楊齊愣愣,很快想起,他原本是計劃跟聶蓁蓁一大早就商討針對張敬山的計劃的。
現在工地展示魅力暫時結束,他便叫黃鶯啟動車子:“去齊揚安保。”
至於黃鶯的笑問,他選擇逃避:“你不可能!”
黃鶯車見楊齊無心此戲,也就沒再問下去。
但這丫頭又想更多參與楊齊的生活工作,所以過了一會兒,她就有關楊齊的吐槽時不時搭上一兩句:“我覺得,你對那高為的處罰還是太輕了。”
楊齊皺眉:“是嗎?”
黃鶯道:“如果是我,我會直接開除。”
楊齊愕然。
他沒想到看似內斂的黃鶯卻有如此決絕態度,不免認真看向她。
好一會兒,看不出黃鶯有玩笑意思,就問為甚麼。
黃鶯就說:“我雖然不懂工程,但我懂宮鬥啊……”
楊齊就笑。
但還是很想聽聽黃鶯意見。
於是,黃鶯就把她從電視劇裡學來的宮鬥劇情說給楊齊,其中重點強調:“要想一步步往上爬、最終坐上皇后寶座,對阻礙自己的人不狠心,那就會遭到非常嚴重的反噬了……”
楊齊說反噬不至於,但也認同黃鶯的觀點:“那……可是我已經改了處罰而且惜顏也沒意見。所以,我們現在該?”
來個甚麼補救措施?
這話他沒好意思跟黃鶯問。
但就算他問,黃鶯也給不出個所以然。
楊齊就只好將電話打給黎惜顏。
黎惜顏見楊齊對工作上心、所以哪怕在忙也會停下來跟楊齊耐心教學:“你意識到自己心軟不好就行;至於打壓能力有限的元老,就交給我吧……”
至於之前和楊齊那通電話對楊齊修改處罰的縱容,她給自己的解釋是:“他願意進步就好。至於小失誤,我總不能像對其他員工一樣嚴格。畢竟……”
畢竟,說到底,她也是楊齊的女人之一。
既然如此,就不得不考慮對楊齊的客觀示好。
大約十幾分鍾後,黎惜顏透過緊急但很簡短的會議,很快就叫人在公司官網上給出瞭解決方案——《齊揚集團關於印發工程專案管理制度(2023 修訂版)的通知》。
楊齊注意到,黎惜顏臨這份《通知》的補充條款,的確有替他擦屁股的意思:“……如在此之前已有相關人員在三月之內違反規定超過三次,則取消其年度評優資格……”
而高為,恰好符合。
楊齊就很滿意地跟黃鶯說道:“不愧是惜顏……”
而黃鶯在意的,卻是:“看到你這個身份還願意主動成長,我覺得,我的學習也要加快進度啦!”
楊齊就笑,知道,他這麼做,一定程度上,叫黃鶯對自己瞭解又多了幾分。
心情一好,就叫黃鶯開快點——他想盡快處理完張敬山那邊的大麻煩,以此爭取更多陪黃鶯的時間。
結果一會兒、黃鶯面臨前方車流緩慢不得不降速時,卻感覺到車子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