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歸園見院子裡那笑聲,分明是來自於、似乎已經熟悉到親如母子的於清和老伴鬱芷蕙。
這老頭就很不理解的笑了起來。
見女兒從身後跟來,他就說:“阿玉,你這位於清,好不簡單吶!”
顏如玉也發現了這種詭異。
按理說,就算未來岳母和女婿倆人聊得再好,也不至於說不到一個下午就如此親密吧?
看看楊齊,好傢伙,那親熱樣,真就跟一個孝順兒子沒甚麼分別。
“媽媽,於清。”
顏如玉忍不住的喊了一聲,就往前走。
她一路走,一路跟楊齊眼神暗示:“你這人,到底在搞甚麼鬼?該不會又用了甚麼意念力、叫我媽媽現在看你好像看兒子一樣親熱?”
楊齊趁鬱芷蕙跟顏歸園交流之際,一個偏頭,眼睛瞬起藍霧,用了一秒鐘,就用超能力普通功能之隔空傳音跟言語回:“我保證沒有,你要相信你男人嘛!”
顏如玉來到媽媽這邊,要攙,媽媽卻笑盈盈走開了。
老太太朝老伴走了兩步,才回頭,跟女兒說:“阿玉,現在離晚飯還早;你去,跟於清外面轉轉。飯好了媽媽喊你……”
說著,又轉身,朝書房門口的老伴擠了擠眼。
老頭還迷糊呢:“我家夫人這是怎了?”
但隨著老伴擠眼,跟鬱芷蕙的多年默契,就叫老頭不經大腦般脫口而出:“是啊阿玉!小於雖然是常州的也算江南,但他還不知道咱蘇城景緻多好呢……”
說完,就跟剛過來的老伴左拐而去。
顏如玉見爸媽抬腳就走,總覺得缺點甚麼。
好比說,“我爸媽也沒說……哎呀……”
她正自想著,忽然反應過來:“爸媽那笑,尤其媽媽說飯好了叫我們,這不是很顯然說,她們接受楊齊了嗎?”
楊齊讀到她著心裡,卻也不明說,就拉著她來到前屋正廳。
然後就一屁股坐在八仙桌右首的太師椅上,腿往前面那張矮了一些的木椅扶手上一搭,看一眼八仙桌上的青花瓷菸灰缸,跟冬天曬太陽的老大爺似的,就要從兜裡掏煙。
“楊齊~!”
顏如玉低喝一聲,忙忙上前攔下。
楊齊道:“幹嘛?打完勝仗的將軍還能破例喝口酒呢!我過了你爸媽這關,不得讓我抽一口?”
也不管顏如玉如何勸阻,他又開始掏煙。
顏如玉抬手就給他肩上重重來了一下,說:“我問你,你到底給我媽媽施了甚麼魔法?”
楊齊儘管抽不了煙,卻也不惱:“這話怎麼說的?”
顏如玉問:“你還裝傻?我媽媽剛跟你在院裡,怎麼那麼親熱?我走之前,你倆好像還有點劍拔弩張的意思啊?這變化也太快了吧?”
楊齊笑道:“這事兒啊?嘿嘿……”
於是,就輕描淡寫將自己跟顏母的交流和盤托出。
顏如玉這才知道,略一回想楊齊的辦法,又想起自己到家之前的顧慮,就覺得自己早前實在有點小題大做。
她就在心裡笑:“我也是多心。這傢伙見過多少岳父母了,我還擔心他會給我爸媽留下不好的印象?真是多餘……”
這麼一想呢,她就來了點醋意。
來了醋意呢,就想叫楊齊出點血。
於是將楊齊一把帶起。
楊齊皺眉,還往回梗呢:“幹嘛幹嘛?你讓我體驗體驗太師椅上抽菸啊……”
但掙扎無用,還是被顏如玉“拖”出了家門。
顏如玉站在門口,左右一看,就指了指左手青龍橋方向,說道:“你不是喜歡跟我媽媽裝文化人嘛?走,我帶你去看看甚麼叫文化!”
楊齊同樣讀到了顏如玉對於自己其他女人的本能幽怨,這時也不再假裝“戀家”,順著她意,很快就過了青龍橋東口。
望向對面的熙熙攘攘的街頭,目光停留在青龍橋十字丁字路口東南方陳鵬公寓那兒的一家小商城,下意識的,就要往對那兒過去。
顏如玉卻給他拉住,朝北一努嘴,說道:“你做甚麼?我想帶你去的地方,在那兒。”
斜斜往十字東北方向虛虛一指,又道:“順著臨頓路,進入大儒巷,北行至平江路交叉口,就到了。”
也不管楊齊如何發愣,說完就走。
她都過了馬路了,楊齊卻落後她三五步逛悠著。
她回頭喊,他才來了。
一會兒,走至大儒巷口,顏如玉就問楊齊發甚麼愣,是不是又看到甚麼好看的江南美人了。
楊齊說不是:“是楊波。楊波還記得不?”
顏如玉說聽過這名字,但印象不深。
楊齊就簡單說了一下。然後自顧道:“這小子也是奇怪,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的?”
他隱約記得這個楊波早前被自己從京兆支出來出差,卻不想楊波此刻會出現在這裡。
嘀咕一番,也不想說因為這個就呼叫時空畫面去探查;再說,那楊波跟楊齊匆匆對過一眼後,又消失在了人群中。
楊齊見顏如玉朝前走了,他就只好隨著右拐入大儒巷。
結果剛進巷,他又停下了。
顏如玉一看,見楊齊駐足細看的,是平江圖碑亭,就介紹說:“小時候老聽爸爸說,這上面刻的,應該是南宋地圖上的街巷格局……”
楊齊問了顏如玉幾個地名,又仔細一分辨,恍然張口,說道:“這麼一說,好像跟現在的格局幾乎沒甚麼變化啊……”
顏如玉嗯嗯,又看時間不早,不想多耽擱。
忽見前方那個叫做“蘇韻樓閣”的攝影工作室邊上那個巷口裡,竄出來幾個追逐嬉戲的小孩。還有一個差點撞到了顏如玉身上。
顏如玉笑呵呵的叫那些小孩小心,又往前走一會兒,恍然想起:“我小時候,也在這巷子裡追過螢火蟲呢……”
楊齊馬上就酸酸地介面:“跟那喬三胖吧?”
顏如玉一下就拉下了臉。
她也不說話,只快步往前走。
楊齊就笑嘻嘻地跟在身後。
一會兒看到左邊前方有個“漢服旅拍”的店面,就說:“哎,我還沒看過你穿漢服呢……”
顏如玉停步,卻依舊不理,哼了一聲,又朝前悶頭走。
一會兒,楊齊又見前方有個“嘻哈一笑堂”相聲茶館,又說:“咦,你們這裡也有人說相聲嗎?”
要拉著顏如玉去。
“別碰我!”
顏如玉還是生氣。
就這樣,顏如玉一路悶頭,楊齊一路瞎侃,不多時,便見左前方有個“松鶴樓”的布制招牌矗立在街頭。
那招牌被平江河上的微風一吹,還晃了幾晃——似乎在歡迎楊齊到來。
楊齊還風騷地捋一捋額前頭髮,吹個口哨,俏皮道:“你好你好,我是楊齊。嘿嘿……”
“無聊~!”
顏如玉睨一眼楊齊,悶悶吐槽,抬腳就朝前方的積慶橋走去。
楊齊跟上,只他又走得慢。
時而摸摸橋欄,時而看著橋頭抱鼓石刻雲紋發呆,忽見橋下幾尾錦鯉躍出水面,他就跟已拉開自己五六步朝北而去的顏如玉喊:“嘿,鯉魚躍龍門咯……”
見顏如玉毫無反應,他還是這般笑嘻嘻的賤樣兒跟上。
到前方,見顏如玉停下,他往上一看,見顏如玉身側,是一座名叫聚砂閣的古典小二樓。
那二樓上還有臨街而設的小空間。
顏如玉其實知道楊齊跟她是逗笑的。
她也很享受楊齊像小孩子那般跟她鬧。
此刻早沒了氣的她,一指這樓,假裝很冷的問楊齊:“評彈書苑,要不要聽?”
楊齊剛說了“要”,顏如玉抬腳就進。
兩人上了二樓,剛好一桌臨街客人走了。
他倆坐下,一看二樓上聽評書的,好像年輕人還佔了一多半。
楊齊還奇怪呢:“不該多是喝茶吸溜的白鬍子老頭聽客?”
顏如玉“蔑笑”一聲,也不管楊齊,用蘇城話叫了小零食等,處在二樓中心的評書先生正好開嗓:“我真倒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