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呦喂!阿玉啊?長遠弗見哉!”
顏如玉一看,喊她這人,便是從小看她長大的周叔。
見周叔熱情招呼她倆過去,跟楊齊介紹過,她便幾步上前,關切道:“阿叔,近腔把生意哪能啊?”
那周叔抬手擦了擦櫃檯邊的水漬,咧嘴一笑,嗓門依舊亮堂:“蠻好蠻好!沾著桂花香,生意旺得很!”
再看楊齊,一表人才,周叔就點頭嘖嘖稱讚。
叫過老伴,給顏如玉遞去桂花糕、還有一瓶330ml的新窨桂花釀。
顏如玉擺手幾次,推辭不過,只得叫楊齊拿在手中。
那沈姨見楊齊眉清目秀器宇軒昂,就呵呵笑看著。
顏如玉一個低頭莞爾,只好介紹:“沈姨,搿位是於清。我…… 我男朋友喏。”
“男朋友”這仨字一出,每次跟顏家老大哥(即顏如玉父親)下棋、都會聽顏老哥吐槽女兒遲遲不結婚的周叔,就哈哈笑了起來。
老人本想出於熱情而追問一番,正好店裡來了客人。
招呼老伴一聲,就過去了。
那沈姨聽了顏如玉主動介紹,滿臉堆笑,連說“好好好……”,見又來了客,也去忙了。
於是,顏如玉這才將楊齊拉著向前。
回家路上,又碰到幾個老人,又耽擱一會兒。
距家還有十來米時,突然從路邊小超市的塑膠捲簾門裡探出一個圓圓腦袋。
這人買完煙出來,一看眼前女子,赫然便是他十多年前求親多次、但好幾年沒見的顏如玉,還愣了一會兒,才認出。
就上前招呼:“阿……阿玉???”
顏如玉只一門心思跟楊齊反覆對著“於清”家裡情況,突然被問,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好久才認出:這人,便是她還在本地上大一時的兒時夥伴:“喬三胖?”
然後又說起倆人小時候還玩過過家家。
楊齊就咳了一聲。
那喬三胖見邊上還有個生人,也忘了糾正顏如玉自己的本名,就開始“酸了”:“我講阿玉!儂長遠弗見,今朝突然轉來,原來是總算帶男朋友哉?”
顏如玉看出楊齊吃了小醋,見他要走,她卻不動,又跟那喬三胖道:“勿是咋!儂又弗是勿曉得,我爺孃老早有規矩:我弗帶男朋友,就弗許我轉來!呵呵呵…… 哎,儂哪能?好像比前頭瘦脫交關哉嘛!”
兩個兒時夥伴一說起來,似乎越扯越遠了。
楊齊內心:“行,您倆聊著;我先去岳父家打個前站。”
跟那喬三胖微一頷首,便抬腳往前,也不回頭,就說:“阿玉,我提著東西累,我在家門口等你……”
這醋來的,以至於他往前走時,一路上兩邊的小水槽、和蘇式極具鄉居特色的白牆黛瓦都沒心情欣賞。
等他察覺到自己的小醋意後,抬頭一看,顏如玉比他還先到家。
就看著假裝很生氣的楊齊,笑他:“你行不行?誰還沒個小夥伴了?我就不信你在老家就沒個甚麼青梅竹馬?”
“呦?”楊齊反擊道,“原來是青梅竹馬哦?嘖嘖嘖……”
顏如玉就打她一下,接過他手裡大袋子中其中幾個,一邊推門往裡走,一邊笑他:“你夠了啊……”
說笑著就推門而入。
楊齊見顏如玉都走了兩三步了也不管自己,他一下就急了:“……小玉,等等我!”
就趕緊朝前趕。
搞得好像他倆性別來了個反轉——上門女朋友要進男朋友家門了、卻沒被男朋友帶,還不適應呢!
已經穿過板壁隔斷中間那道腰門的顏如玉,感覺楊齊到身後了,那會兒回家的喜悅,一時就被緊張給蓋了下去。
忽然一陣微風,一股熟悉的桂花香氣,幽幽撲來。
顏如玉嗅著鼻子,又恍然記起,最近一次和爸媽聯絡,還是7、8月上的影片。
“爸爸媽媽,真像影片裡看到的那樣精神很好嗎?”
“二老看到楊……於清,會介意他老家是西北的嗎?”
“這些年來,我為了事業忽略父母,她們,會怪我嗎?”
“應該不會吧?應該會喜歡他吧?應該不會怪我不打招呼帶著於清上門吧?”
她正恍惚,天井深處的正廳裡,傳來一陣有點急、又有點沉的腳步聲。
跟那腳步聲一起的,還有句聽不太清的招呼:“是阿玉轉來哉?”
顏如玉聽媽媽估計是在後堂喊,還愣了一下,經楊齊提醒,才趕忙親熱地回:“……哎,姆媽,是我呀。倷勒做啥啦?”
說著就往前走。
回頭一看,楊齊卻還在觀察她家院子。
還挺他嘴裡喃喃說江南小院都這麼詩意。
她回來,把他手親熱拉上,說道:“我家這院子,蘇城老巷子到處都是……”
二人越過天井那頭的五級臺階,進入正廳,楊齊簡單一看,感覺自己好像穿越到了某古裝劇裡。
只見正對門深處,一張八仙桌居中擺放。
八仙桌左右各有一把太師椅。
太師椅往下,共放了四把紅木古椅。
離楊齊最近的這把,漆已經有點剝落;露出的底下木紋,看上去卻別有古意。
“阿媽,人呢?”、“小……於清,快進來呀?”
又開始發呆的楊齊才抬腳邁入。
這時,他就看到左邊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
據顏如玉介紹,這是她那大學教授舅舅畫的。
楊齊要上前去看,正好顏母鬱芷蕙從後堂角門進來:“阿玉?倷搿個小囡!哪哼轉來朆講一聲個啦?”
看上去,本就精神很好的老人家,因女兒顏如玉不打招呼回家,那被歲月壓窄一些的雙眼,一時就睜大許多。
顏如玉因長年在外,此刻又切換到了普通話:“女兒這不是想給您個驚喜嘛?……”
“這孩子……”
鬱芷蕙見門口還站著一位青年,就想:“啊呦!這該不會是阿玉早前說起過的、在京兆談的男朋友吧?”
老人見女兒羞羞過來,就將女兒拉近一些,小聲問道:“阿玉,倷弗是講倷談個男朋友是個公司老總?哪哼格,看上去倒像老總個小囡?”
顏如玉半吐舌尖,羞澀回道:“姆媽,伊,伊就是年紀輕點;待人接物做人做事,儕蠻老成個。”
說著,就招呼門口楊齊:“於清,你還等甚麼?”
因顏母比想象中要年輕很多而一時不敢相信的楊齊,趕緊上前。
他將兩手禮物往前一遞,微一頷首,即謙恭道:“阿姨好,我是阿玉男朋友,於清。”
“好,好,呵呵…… 倷坐,坐呀…………”
鬱芷蕙一邊點頭,一邊觀察坐在下來的楊齊。
老人再根據口音判斷,感覺這小夥,的確不像本地的。
這位老母親,心裡一時就有些忐忑:“兒子雖然管著廠子,但卻在華海定居;囡囡又跑到西北去,要是再嫁撥西北男人,搿可弗大妙個呀。”
但面上卻很和善。
她一邊叫女兒給楊齊倒茶,一邊拉楊齊坐下,然後就問起楊齊家裡情況。
楊齊就按照早前定好的幻化身份,臉不紅心不跳的平緩告知。
“常州?”
“是的阿姨。我家在常州鐘樓區鄒區鎮於家村……”
“搿末,也弗算遠哦……”
鬱芷蕙心裡卻奇怪了:“不是西北談的嗎?再說,如果真是常州,怎麼這小孩,看上去沒有一點點江南男生的面相?”
楊齊讀心術讀出,馬上就叫系統給了答案:這多簡單?等下阿姨問出,就說是在西北時,大學研究生讀了七八年,說話吃飯就有了那邊男生的樣子。
那邊飯吃多了,長相上有一丟丟西北化,也正常。
“嘿嘿……”
楊齊心裡就很滿意這個方案。
聽顏母問自己父母情況,他介紹過,順勢就問顏母:“對了阿姨,怎麼不見叔叔?”
他剛問,從後堂角門又傳來一道老父親般滿含期盼的聲音:“是阿玉轉來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