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楊齊右邊的宋琳明明很餓,卻遲遲不動筷。
只盯著繡有鳳凰、牡丹等吉祥圖案的提花絲綢面料的桌布正中央那隻酒紅色帝王蟹,愣愣不已。
她那會兒只顧欣賞這裡江南園林式佈局的青磚牆花格窗,都不知道楊齊甚麼時候點的這些、在她看來浮誇至極的一桌豐盛。
一陣皺眉,就拍拍桌子,衝楊齊輕聲嬌吼道:“你點這麼多?”
這一大桌子豐盛菜品,吃不吃得完先另說;就說楊齊:“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裝了?”
楊齊微微一笑,好像宋琳生氣早在預料之中:“姐,先別急,聽我慢慢說?”
見她睨而不語,他便自顧道:“你算算,咱倆上次單獨待一起,是甚麼時候的事了?”
宋琳不同於工作輕鬆的雲天樂,她可沒有手那麼多時間、用手機備忘錄專門為楊齊開一個“老公瑣事”來記錄倆人的小細節。
但僅憑大概記憶,就冷冷回他:“今年,3月26日,我調往市裡的那天……”
楊齊給她夾了塊脆皮雪花牛肉放到小碗裡,拿起那瓶已經開封的78年紅酒,喝了一口,咂咂嘴,就回她:“今天是5月18日,咱倆差不多有兩個月沒見。這就好比——”
指著剛喝了一口的那紅酒,“好比這酒。雖然人家說,一瓶好酒,得經過長久封存,才入口甘美。可是,這就跟人的相處相反了。我們這麼久沒見,你覺得,我能隨便請你吃頓路邊攤、就能釋放我對琳姐你的滔滔如江海連綿不絕的想念?”
這土到極致的情話,聽在碩士畢業甚至有一定文學修養的宋琳耳裡,實在無語至極。
但是呢,那酒的甘醇美味,卻直愣愣衝入她鼻中。
忍不住閉眼深呼吸,下意識問道:“1米8的帝王蟹都來了,所以您點的酒肯定不能太便宜吧?”
好酒貴,這是自然之理。
宋琳也不是有意要滿足楊齊的虛榮心。
完全是好奇。
楊齊想起用系統記錄的、剛才服務員上酒時的介紹,就侃道:“怎麼能是不能太便宜?簡直貴到姥姥家了好嘛?”
見宋琳忍笑,他便續道:“這酒,據剛那位服務員說,號稱勃艮第的‘液體黃金’。具體是產自沃恩·羅曼尼一級園的亨利·賈伊紅酒。”
楊齊頓了頓,才咳咳續道:“至於價格嘛,那自然是很不便宜的了。”
伸出右手食指曲下,再換成拇指食指中指,然後又點了四下頭。
宋琳嘖嘖愣愣:“萬?”
宋琳就算紅酒知識非常有限,但光是電視劇就沒少看。
皺眉冷哼,就評價說:“說的又玄乎又貴得離譜,你別被人當地主家傻兒子騙了!”
那自然不能。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差點被你帶跑偏了!現在能說說,為甚麼以前的你都喜歡樸素飯館,就算高階一點的也是普通貴那種;怎麼今天這麼浮誇啊?”
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不許再說滔滔江水……膩死了!”
楊齊一吐舌,知道自己想、也想叫樸素宋琳偶爾享受一下奢華生活的私心,樸素的宋琳是真的無法苟同。
就只好轉變思路。
但他鬼點子多。
出去叫過服務員,叫把所有菜都拿過來隔熱罩罩上。
服務員出去後,他就抿著嘴,一臉憂鬱,隨即陷入了沉思之中。
很快,朝向左邊宋琳,坐得端正,臉上也徹底沒了剛才那種不著調的樣子。
“呼~~~~!”
一口氣過,拉起宋琳那蔥白玉手,深情鬱郁道:“2個月,2個月我都沒陪你甚至想都沒想過。呵呵,我,都不敢想,這種情況,姐你竟然一點都不生氣。
“雖然也說生氣的話,但心裡卻全不怪我。我在路上,我就想啊,我楊齊何德何能,有甚麼資格擁有這樣一心一意愛我懂我的宋琳呢?”
搖搖頭,又一口紅酒過喉,舔舔唇,“你說我沒給你禮物,剛那盒口香糖或者說巧克力,還是人天樂知道我跟姐你長久未見、而替我準備的。你沒說錯。
“你說我沒想你,沒給你語音,影片,微信都沒有,我想了想,是真的沒有。我不否認。
“但這些,是當初你決定跟我時,也早知道的,對吧?”
宋琳不知不覺被楊齊就帶到了情緒裡:“我……”
楊齊就搖搖頭,接著說道:“你的委屈,我都知道,你哪怕再忙也會想我。你沒找過我,我知道你只是要強。
“我還知道,你沒少聯絡菲菲,問我在哪裡,做甚麼……”
宋琳:“小齊……我……”
被楊齊如此深情一說,宋琳也覺得,自己這會兒鬧,是不是太過了?
卻見楊齊又一口紅酒,仍舊往下說著:“你骨子裡不服輸的勁頭,叫你以為我跟你只是尋常情侶;我忙忘了想你,你就不理我。但是我知道,你還是很愛很愛我的。”
又一口煙,歇口氣,再說:“我說這麼多,只是想跟你表達:我楊齊,對你不起。”
就站起身,朝宋琳認認真真的鞠了個躬。
復又坐下,這才,最終揭曉了(其實是臨時想到的)、能讓宋琳安心吃下這頓浮誇晚餐的動因:“我對你不起,我陪你幾乎沒有,我想你也沒有,所以。我覺得如果只是一頓普通的飯,遠遠不夠表達我對你的愧疚,呼哧……”
不得不說,楊齊有時候演起戲來,幾乎可以媲美演技又增進不少的邊海媚(即改名前的濱邊美波)。
尤其這一聲“呼哧~”鼻音,直接給宋琳眼淚引了下來。
叭叭嗒嗒的滴滴而下,宋琳也不禁拉近椅子,將楊齊一把攬入懷中。
“小齊,是我不好,是我太鬧。你,你別怪我說你這頓飯不該了,好不好?”
閉眼,哭了好一會兒,感覺懷裡楊齊身子好像在抖。
退身一看,見楊齊低低伏在膝蓋上,雙手捂臉。
她往自己身上的硬硬紐扣一看,就著急問他,是不是那會兒自己抱他太用力,磕到了。
楊齊還想多賺點宋琳眼淚,又一聲“呼哧~”,就扭身背去。
宋琳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來到他身前,要掰他手,說檢視傷情。
楊齊乾脆趴在了桌子上,忽然就開始“哽哽哽……”上了。
“嘿?”
宋琳以為楊齊是裝大男子主義,不想治傷。
瞅準楊齊腋下,一個突襲,楊齊猛地往後一彈。
不想,用力過猛,遮眼的手,露出了縫隙。
“好呀你~!竟然逗我!”
宋琳淚中強笑,識破之後,跟上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但經此一鬧,她也多少釋懷了楊齊這頓浮誇晚餐。
(我估計是餓慌了)。
所以呢,那一整隻帝王蟹,光宋琳一個人就足足吃了四分之一。
就這,實在吃不下的她,見楊齊依舊狼吞虎嚥,還不服:“你吃那麼多?給我留個小腿啊?”
楊齊一解釋,她才知道:“第三系統?所以胃口比以前大了兩倍?”
但就算兩倍,桌上可不止一整隻帝王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