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傢伙,這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
黎惜顏看到這裡,早已泣不成聲,但還是被楊齊的不正經給逗得,是又哭又笑又心疼。
也有對楊齊誤會的內疚。
“惜顏?惜顏?你人呢?”
正想接著往下看時,聽外面應該是哥哥找了過來,就只好藏好那信。
拿出手包,草草擦過了臉,清清嗓子,整理情緒,這才拉開消防通道的門。
原來是哥哥喊她一起去探視媽媽了。
說是探視,其實病人還在沉睡中。
只是叫家屬匆匆看一眼,好放心。
嫂子林敘心細,見黎惜顏似乎是哭過,就叫丈夫黎建濱在這邊待著——公公堅守一夜,已經困得睡在陪護床上了。
林敘帶黎惜顏來了衛生間邊上的樓梯口,才問:“顏顏,你,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情?”
黎惜顏和楊齊的事情,不算今天這事兒,林敘也多少從丈夫黎建濱口中聽說過。
現在,她作為兒媳,對婆婆就更是關心。
如果,就算,就算黎母完全康復,不是還得面對黎惜顏和楊齊的事情嗎?
到那時,該怎樣?
林敘知道,黎惜顏不能再糊塗了。
見黎惜顏訥訥不說話,就轉口問:“先說說,剛剛為甚麼又哭了?”
又,是區別於對媽媽的深度擔憂。
而那會兒,醫生已經告知了,說手術很成功。
那,她還哭甚麼?
想到那會兒醫生又給惜顏叫過去,不知道說了些甚麼。
林敘就又問:“是不是醫生說,其實手術還是有隱患,不想叫你哥和爸知道?”
黎惜顏搖搖頭。
她現在還在適應楊齊那封沒讀完的信給她帶來的無邊波折。
主要她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把楊齊的秘密告訴嫂子。
似乎是不能。
但不說,又不好解釋自己為何而哭。
便在此時,哥哥黎建濱過來找到二人,說媽媽醒了。
一家人亂了一會兒,有關楊齊秘密是否要告知嫂子的事兒,就此揭過……
爸爸、哥哥和嫂子心疼之下,回到家的黎惜顏,來到自己許久未曾住過但依舊打掃乾淨、所有物品都原位擺放的閨房時,才再次開啟楊齊那封信。
重讀一遍剛剛讓她破涕為笑的的話,此刻卻心疼不已:“你不知道,我但凡有時間,我總是希望能陪在你身邊。
“所以,我不敢想象你如果走了,一去華海去陪媽媽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我就很害怕。真的,我怕你因陪媽媽,又習慣了華海的魔都生活,而不回來我的破爛京兆了……”
仰頭,儘量叫眼淚不要流下來。
發現無用,就只好拿過抽紙,一邊擦著,一邊繼續讀了下去:
“……雖然我知道,系統說的所謂程式重啟,結果就是我暫時性失去生命體徵。但我不知道要多久我才能醒來。萬一,醒不來呢?
“所以,我才寫這封信。是不希望說,哦,我為你做事,還叫你繼續誤會我。我是想,如果失敗,當你來到我墳頭看我時,還要不停埋怨我說,為甚麼我不早告訴你阿姨的病情……
“至於這信的形式為何是用血寫就的。我當然不會騙你說是紅筆寫的(我的惜顏是世界上一等一的聰明女人)。你也別以為我是因為對你媽媽病情的隱瞞、和氣到你媽媽才這樣假惺惺希望你原諒。我只是一時找不到筆而已……”
黎惜顏想笑,心裡卻狠狠抽了一下:“他越輕鬆,越說明情況的嚴重性啊……”
展信又念:“系統已經催了,說還有半分鐘。我就不跟你扯別的了……我已經跟院方聯絡好了,我協助做完手術(如果成功),可能需要休息一段時間來恢復。但這期間,任何人都無法探視。因系統提前說過,說可能會有感染……
“瞧我,本不該這麼說的,又叫你擔心……不過你放心,如果順利,我大概過上兩週就可以再次活蹦亂跳的出現在你面前。
“最後十秒(這時候字跡已經很潦草了),我希望,你這些天幫我盯緊好聚那邊的事情。還有,我那位在華海的、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應該已經被解救了的同學楊科……”
“這個笨蛋!”
這個時候了,還惦記別人。
可能這是楊齊想再次跟黎惜顏傳遞“放心吧,你老公我一定沒事的……”的輕鬆訊號。
但他不知道,他的惜顏,已經哭成淚人兒了!
他越這樣輕鬆,卻越叫黎惜顏難受。
聽外頭動靜,似乎是哥哥回來拿爸爸的衣物。
就想洗把臉補個妝。
不想手包裡的隨身碟掉了出來。
她這才想起,這是那吳醫生給她這封信時,一併交給她的。
送走哥哥,將那隨身碟插在自己電腦上。
畫面裡首先映出的,是楊齊那俊朗臉龐。
幾秒的嘈雜之後,就聽楊齊說道:“希望這段影片,可以讓更多的醫生突破醫術,進而救治更多病人……另外,請院裡的領導和吳醫生在剪輯時,務必掐掉畫面左邊部分。”
跟著,畫面一閃,影片就被“分”成了兩半。
左,安靜躺在床上的楊齊。
右,手術室當時的即時畫面。
“左邊?”
黎惜顏愣愣地想:“不是說,會掐掉嗎?”
忽見右邊畫面裡,吳醫生已經忙碌的做著術前準備。
左邊,楊齊忽然上半身仰起,對著鏡頭做了副鬼臉,咧嘴笑道:“我知道你們醫生多恐怖的事都見過。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們一定遵守約定,把我這邊的畫面一定剪掉。
“因為,這個東西,是我第一次使用,我還沒找到怎麼關掉。我不希望讓見慣血腥的各位名醫,看到這些後懷疑自己的三觀……”
畫面“滋啦~”一陣,黎惜顏以為影片會像楊齊說的那樣,就只有手術過程。
就有些失望。
她倒不是覺得母親沒有楊齊重要。
畢竟母親現在已經轉危為安。
而楊齊,還生死未卜。
所以,就很好奇,楊齊那些“恐嚇”醫生們的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甚麼叫做即使你們見慣血腥,也同樣會被他這邊的畫面震撼到懷疑三觀?
究竟是甚麼呢?
黎惜顏並沒有好奇多久。
五秒之後,就見影片又恢復成了整面播放。
一陣模糊後,畫面裡呈現的,竟然跟楊齊千叮嚀萬囑咐的意思截然相反。
只見剛剛還完完整整得躺在床上的楊齊,身上開始滋滋冒著黃煙。
甚至楊齊被澆臭的味兒都能隔著螢幕聞得到。
黎惜顏上大學時,曾見某喜歡惡作劇的同學,在實驗室裡對小白鼠做過類似的事情。
現在的她,第一時間就反應到:“硫酸???”
“嘔~!”
下意識一陣乾嘔,又想去看。
但那畫面裡的情景,卻越發叫人噁心。
黃煙漸濃,楊齊的身體,也漸漸縮小了幾圈。
驚恐至極的黎惜顏再也不敢看了。
但背過身去不過幾秒鐘,就又鼓起勇氣看過來。
這回,她看了不到一秒就又轉過身去。
雖不敢看,也知畫面不會跟外界交流。
她背對著,還是囁囁嚅嚅地低低喊著:“我要是知道你這樣,我說甚麼也不叫你冒險啊……”
又聽見畫面裡傳出斷斷續續的、忽重忽弱的“嗯嗯啊啊~”的呻吟聲。
她的心猛地一揪,瞳孔放大,大聲叫道:“楊齊~!!!”
如此幾番,委頓在地後,楊齊痛苦的聲音卻越發明顯。
黎惜顏聽得心如刀絞。
左手扯著自己頭髮,右手死命捶地,無聲喊著:“你給我住手!你這個笨蛋!天底下最大的笨蛋你聽到沒有……額~!”
一口氣沒倒過來,再沒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