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很意外，黎惜顏說她正想找陳姿呢。
陳姿只好上樓。
怕撞到楊齊，一路目不斜視的來到書房，見到黎惜顏，陳姿儘量堆出下屬那種職業微笑，草草說了個新年祝福語，然後說道：“黎總，您剛電話裡問我關於東漢村幫扶專案的事，我剛去專案組駐地剛瞭解過了，正想跟您彙報呢。”
黎惜顏頭也沒抬，想說春節快樂，知道她家出了事，就沒提。
頓了頓，才道：“這個先不急……那個，對了，之前關於‘JD’的投資備忘錄那個文件，在我電腦哪裡放著你還記得不？我記著在E盤，一時找不到了。”
陳姿不僅聰明，記性也是出奇的好，簡單一想就想到了：“在E盤那個叫作《齊揚2023年戰略投資》資料夾裡面第三層路徑……”
黎惜顏果然很輕鬆的就找到了。
站起身來，在陳姿面前很難得展現出溫和一面。
來到陳姿近前，拉著她手，坐到沙發裡，就她丈夫的事情關心幾句後，就發現陳姿似乎總用餘光瞟著書房外頭。
黎惜顏抿嘴一笑，就說：“楊總剛剛接到宋琳電話，說楊家村的事情需要他跑一趟臨渭……”
陳姿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想了想，撇撇嘴，就說道：“我，我其實還想問下黎總，能否給我批個假？黎總放心，我處理完喪事，會第一時間回到工作崗位，保證不耽誤您的進展！”
黎惜顏抿了抿嘴，問道：“那，你要幾天？”
“……嗯，三天。”
“三天夠嗎？”
“我也不想在那個家待太久。事過了我就立馬回駐地，得，得抓緊忙東漢村幫扶專案了。”
挺不好意思的。
黎惜顏卻沒怪她，只是問道：“具體甚麼時候？”
“具體現在還沒定，到時候我再跟您說，可以嗎？”
“……公司又不是封建王朝，最近也沒甚麼大事，當然可以了。”
“那，”陳姿嘴唇動了動，似乎看出黎惜顏好像不打算為楊齊出氣，就長呼口氣，才說，“那我能再跟黎總麻煩個事情嗎？”
熟知陳姿家庭困難、又從楊齊楊齊那裡得知陳姿目前現狀的黎惜顏心想：“來了來了……”
就問：“你說？”
陳姿道：“我想，我想……”
緊張的她，雙手不住搓著衣角，良久，才說：“我想，我想預支一部分工資……”
“哦……”
黎惜顏將披在身前幾縷燙髮挽向背後，想了一想，問：“可是，據我所知，你前陣子領了工資、還了一部分楊總第一次借給你的十萬中的三萬後，目前還有第二次借楊總的五十萬還沒……”
陳姿趕忙搶道：“我都記得。我接下來會好好工作，省吃儉用，爭取儘快先把第一次借楊總的十萬先還了……”
“你現在一月工資，哎！”黎惜顏嘆口氣，搖搖頭，“你現在一月工資加獎金剛過一萬，一年到頭不吃不喝算十三薪，也才十三萬，就算你花去一半剩一半，你光楊總那十萬就需要至少兩年時間才能還完，對吧？”
說完，給陳姿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這……”
書房裡本來燈光就暗，這是黎惜顏在家辦公時哪怕半天也一直保持著的習慣之一。
現在，話說到這份上了，屋裡的氣氛似乎又沉了一分。
陳姿“這……”過之後，就訥訥地想：“好像，好像真是這樣……”
一時就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覺得自己臉大了？
僅僅仗著自己跟楊齊的還只是曖昧且處於曖昧之中的冷戰的關係？
就有資格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楊齊或者楊齊女人來借錢？
憑甚麼呀？
陳姿自己都覺得好笑。
似乎，她也是被黎惜顏這麼一提醒才意識到，好像現在，真沒甚麼資本了。
如果說，之前楊齊出於曖昧還可以借給她。
但自從上午那通電話和剛剛那次會面之後，她的冷淡，已經說明了，她現在不想考慮和楊齊的問題。
那既然如此，楊齊肯定就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樣了吧？
所以她就沒好意思再次找楊齊——除了跟楊齊分開後決定短時間一定不能找楊齊了外，還有就是，現在，此刻，她終於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勢利了？
用得著你時跟你曖昧不清，不想跟你有關係了就掛著一副冷臉？
如此訥訥一陣，就坐開一些，準備起身離開要走了……
在陳姿那會兒如此反思同時，黎惜顏也在思索著自己臨時起意的一個小計劃：
“由於去年出了珠城財務事件，今年集團總部提早派出去全球各子公司進行的‘財年綜合巡查’，可用去了不少骨幹……那麼，現在這份——”
想到剛剛問陳姿的那份關於“JD”的投資計劃書，就又琢磨著，“既然小齊跟陳姿他倆都有顧慮，那我這局外人卻不需要考慮太多。我完全可以藉著工作名義讓陳姿多一點收入吧？”
這樣，可以說是一舉三得：
其一：可以利用投資行業的某些潛規則，在黎惜顏的“好好工作，不要辜負你一直以來的努力”這個親自反暗示下，再配合給陳姿派去的副手一番操作，讓陳姿獲得一些收入——以緩解她的燃眉之急。
其二：將來陳姿後知後覺後，再想想黎惜顏那句暗示意味明顯的話，肯定不會想到這是黎惜顏按照楊齊意思這麼做的。但她出於樸素本能，還是想退回，結果發現，對方根本就不認這筆錢。
她總不能公之於眾吧？她還沒那麼蠢。
如此，黎惜顏就可以幫助楊齊和陳姿這兩個對感情無比糾結的傢伙新開一扇門，告訴他倆，當進則進——既然彼此都有愛意，為甚麼不能都向前一步？
其三：黎惜顏派陳姿去操作這次齊揚和JD的戰略投資，也確實是缺人手——尤其是像陳姿這種知根知底的。
公司現在發展一天一個臺階，本來又有能力又被黎惜顏看重的人才其實很多，但無奈，年中粵省珠城的盛世傳媒子公司那邊，發生了財務捲款潛逃事件。
因此上，今年的“財年綜合巡查”派去的骨幹就有點多了。
這一多，跟JD這比前陣子終於談妥的投資合作，就缺了人手。
所以，就算到時候陳姿反應過來質疑黎惜顏說，這個她和楊齊的敏感的時刻、派自己去全程操作和JD的投資專案，難道真的不是楊齊意思？
那黎惜顏就完全可以擺事實講道理的。
兩個女人，各懷心事，稍微坐遠一些，互相想了一會兒，黎惜顏見陳姿要走了，叫她先坐下，然後自己也站了起來。
來到木色辦公桌這裡，調出那份文件，就對陳姿說道：“陳姿，忘了說個事兒。”
“啊？”
陳姿有些懵地看著黎惜顏，“怎麼了？”
心裡卻泛起了漣漪：“難道，黎總是看在同是女人的面子上，對我網開一面，要借我錢了？”
卻聽黎惜顏道：“我突然想起，這份跟JD的投資合作計劃，本來我打算親自去一趟的。但是這幾天我打算跟有關英吉利國那邊的留學機構聯絡孩子留學問題。所以，可能，需要你來代我跑一趟京城。怎麼樣？就請你，辛苦一趟？”
“這……”
陳姿因為不清楚本家操辦的孫五軍的葬禮具體日期，雖聽到這肥差心裡抑制不住興奮，但也不敢立即答應。
訥訥一陣，這才說道：“可是，可是我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