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血緣，掙工資照顧人，呵呵呵呵……那份煎熬，恐怕再高的工資也沒辦法抵消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的屎尿屁等——不故意整事兒就算燒高香了。
所以，這次偶爾撞見護工虐待老人的事件，其實並沒有打消她將來打算一個人入住養老社群的固有想法。
奈何無獨有偶。
甚麼事兒呢？
原來是她一個鄉下表親，讓她徹底轉變了原來那種所謂超前理念。
事情其實也並不複雜，三兩句就能說得清。
葉來霜這個表親雖然關係較遠，但她跟這個40來歲的表姐卻頗為親近。
有次，這表姐託她在華海介紹工作，她根據這表姐的特點，就推薦她去學習了養老護理。
後來，她去看已經穩定工作的表姐時，卻愕然發現，這個原來一向善良有愛的樸實鄉下婦女，那表情，怎麼說呢，你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
一個意思，“（被這位表姐照顧的）這老太太事兒太多了，難伺候死了……”
這還是一個性子非常樸實的護理員，就這。
就這！
所以，換成年輕點的，沒幾個比得過這位表姐的耐心和善良吧？
可以想見，多少年後，如果葉來霜也成了和被她表姐照顧的老人一樣的老人，她該多後悔了。
觀念轉變，對事情的看法，也就與以前有了很大不同。
因此，她就決定，結不結婚無所謂，但以後一定得找個男人。
但是不能湊合。
父母見她心思鬆動了，就開始給她介紹。
各種相親可謂是經過不少，但沒有一個讓她滿意的。
原因也很簡單——她心裡早有了人。
這個人正是楊齊。
心理依據幾乎就是，“我是蘇姐姐的人，蘇姐姐又是楊齊的人，那麼，我其實從蘇姐姐從了楊齊之後，就已經是他的人了？”
但，畢竟有著姐弟名分，她哪怕終於等到楊齊回來，也不敢過多表示。
所以，現在，她看楊齊看自己時眼裡有火，就不敢與他對視：“還，還是再過段時間吧……”
所以，楊齊臨去給葉來霜辦事出門前，看到她眼神躲閃，未免多有失望。
失望了，心情就不好了。
心情不好了，難免就要找人出氣。
只能說，那傷害了葉來霜的噁心渣男謝塵有點倒黴……
晚上11點多，華海一條不知名弄堂口。
不遠處，電線杆上的昏暗燈光，隨著鹹鹹的微弱海風，一晃一晃的。
弄堂口兩邊的窄巷，黑漆漆的，許久也未見一人走動。
在這個弄堂口，一個用黑色連帽衫帽子蓋住腦袋的人，將自己兩條大長腿伸得直直的背光坐著，面向弄堂口那一側。
地上長長的影子，動也不動。
如果不是靠近發現這人嘴裡還冒著熱氣，大概會有人誤認為弄堂口甚麼時候多了個石墩。
謝塵醉醺醺從路燈對向那個路口進來，一步三晃，強硬謝絕了友人，獨個兒挨著溼粘粘的牆壁，走兩步跌一腳的，十來米的路，用了差不多將近5分鐘才來到弄堂口——這個讓他唯一能感到心靈慰藉的地方。
他家的老宅就在這裡。
每當禍害一個女人，他都會回到老宅，來尋找靈魂寬恕。
或許，每一個渣男，內心深處還保留著一絲絲善良。
每次犯錯，都想找一些救贖。
謝塵的救贖，就是來自這個弄堂口裡的一座一進老宅。
只是……
“哎呦！”
這路口，他不知走過了多少次。哪怕醉酒，也不可能平路上跌一跟頭。
爬起一看，不覺叫道：“他媽的，我怎麼不知道這兒還有個石墩？”
伸腳一踢，果然像石……
但是……為甚麼還有點肉感？
是人？
“嗯？？？”
一個激靈，謝塵酒醒大半，定睛看去，那人正好將連帽衫的帽子往後一退，露出一張無比俊朗的臉龐。
那雙眼睛，看上去很是和善。
“儂他媽是撒西（你他媽是甚麼東西）？”
看清了，是人；再看那人那雙長腿還併攏在一起長長地伸在地上，再看一眼自己剛才撲倒的地方，謝塵就要理論一番：“特地撥老子絆一跤（故意絆老子）？”
見那人不說話，於是謝塵身子湊近，探手就要去抓那人衣服：“活動活動筋骨，正好醒醒酒……”
但是畢竟喝太多了，說出來的話，不免臭氣熏天。
就見那像石墩一樣的人伸手在嘴前厭惡地揮了揮，說道：“你是謝塵？”
“？”
謝塵又醒一分，也不敢上前去抓那人了。
大概是做賊心虛，就下意識退開一步，喝道：“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華海方言也成了普通話。
生怕是自己禍害的哪家外地姑娘的親戚上門找說法來了。
卻只猜對了一半：“我是葉來霜弟弟。”
“葉……”這謝塵反應了好一會兒，忽然瞭然一笑，“原來是小舅子？怪姐夫剛剛粗俗，別介意。怎麼樣，來這裡是想找你姐姐嗎？”
不愧是資深渣男，一瞬間判斷了大概形勢，知道自己醉酒無力，又不知對方深淺，於是就想先套個近乎。
“我找你！”
那弟弟音調漸高，說話同時人也忽然站了起來。
“嚯！”
謝塵一看，這“小舅子”比一米七九的他還高半個頭。
然後臉上立馬一副“哥倆好”的意思，就探著手，要跟那“小舅子”勾肩搭背。
那“小舅子”不著痕跡地退開一步，說道：“你就不問問我為甚麼找你？”
“哦？為甚麼？”
謝塵回答同時，身子也做出許久未練的跆拳道起手式——但因喝太多，姿勢彆彆扭扭的，像吸引流量的短影片裡打算要打架的貓那樣無比滑稽。
就聽那“小舅子”道：“找你借一樣東西。”
“啊？”
謝塵有點懵：如果眼前這人真是葉來霜弟弟，難道在認出他之後不應該拳腳相向嗎？
保持警惕的同時茫然問道：“借甚麼？”
“借個雞兒！”
這“小舅子”話音剛落，整個人像被彈弓彈來一樣，頃刻間便欺到謝塵近前，電光火石之間，他那右腳就用力踢向謝塵襠部。
那謝塵只覺眼前一花，襠下一陣要命般的劇痛立時傳入大腦。
隨著一聲哀嚎，痛苦倒地，身子在地上，像不能向前行進的蛇一樣不斷扭動身子。
正要張嘴喝罵，就聽那“小舅子”道：“明天天亮之前，把有關葉來霜的影片徹底刪除，並保證以後不再把你跟葉來霜的戀愛經歷當做談資。否則的話，明天我跟你借的，恐怕就不是雞兒這麼簡單了……”
那“小舅子”走後許久，這謝塵痛苦稍減，嘴裡罵罵咧咧的，心裡也惡狠狠想著：“草擬嗎的，休想！”
他也就是罵罵而已。
一到家就忘了個乾淨。
就是第二天醒來去上廁所時，愕然發現，怎麼那玩意兒像死人胳膊一樣綿軟無力地垂在那兒？怎麼撥也撥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