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惜顏決定了,這一次,就算史密斯不同意,她也不惜裸辭回國。
“那好吧。”
卻沒想,史密斯這一次竟然痛快的答應了:“鑑於Vanessa你對公司的卓越貢獻,我特批人事和財務那邊,可以立即給你辦理離職手續,請稍後。”
黎惜顏沒有說話,只微微點頭。
看著那史密斯一通簡短電話過後,就問:“怎樣?”
史密斯攤攤手,說道:“一切OK!祝您——”說著,站起身來,保持著一個A國500強企業老闆應有的紳士,朝Vanessa伸出手來,“祝您一路順風!”
畢竟,眼下艾斯先生交給他的任務到了關鍵階段,他可不想被這個雖然精明強幹、但最近卻突然一心想回國的下屬擾亂自己心神,這才痛快放人。
“謝謝,您也保重,再見!”——“再也不見!”
走出董事長辦公室的黎惜顏清楚,自己再也不想回到這裡。
這裡雖然讓她擁有了足夠下半生衣食無憂的物質,但也是她忍著多年來被騷擾歧視排擠換來的。
她之所以現在辭職,是因為考慮到,那自己一人帶大的5歲兒子小黎楓Jerry的未來。
儘管在A國留學工作多年、但還保留著華夏傳統思想的黎惜顏覺得:“哪怕這裡能給小孩最好的教育,那也不如在華夏讓他快樂成長……”
其實小孩上學的問題,公司多年的壓抑這些,本不足以讓她下定決心回去華夏討生活。
一向秉持“百善孝為先”的黎惜顏,最終還是敵不過血肉相連的家人的呼喚。
“雖然國內環境不如A國,但,”黎惜顏出了公司大廈,抬頭看看灰沉沉的天空,出神想著,“至少能隨時去看爸媽啊……”
看得出來,從她一步三回頭中,說明她對A國的生活和工作,還是很眷戀的。
但雖然眷戀,卻不得不離開。
說不得不,是因為她對華夏如今的發展變化,沒甚麼把握——她不知道自己一下子“從天堂到地獄”是否能夠適應,她也不知道那邊的工作生活,是否跟A國一樣多姿多彩。
黎惜顏對祖國華夏的印象之所以顯得如此落後,或許因為她多數時間都是三點一線的宅女習慣。
也許,還有A國的故意抹黑——儘管她的生活中並不缺少娛樂,但她從線上獲取得有關華夏的資訊,也不過是A國想讓她看到的而已。
哪怕短影片上,已經有不少A國人,親身體驗過華夏令人震撼的變化,但一個人在A國生活多年養成的自我保護的習慣,總讓她會多想——
也許,他們所謂的國際主義精神,只是他們的美好期待而已?
也許,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各方面發展已經完全不輸一些歐洲國家的影片內容,並不能代表全部?
但如果,如果她親身到了華夏後,或許心中那“外國的月亮比較圓”的崇洋媚外,就會頃刻間化為烏有了。
雖然如今的社會資訊發達,但如果你不去親身體驗一番,你對某個國家的印象,總會停留在那個國家只想讓你知道的層面。
也不能說黎惜顏這些想法不對,這大概是每一個在國外生活久的男男女女,都有過的困惑和迷惘。
退一萬步講,人家憑著自己的能力,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也沒甚麼錯。
只能說,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而且各人在不同時期,她的想法也會隨著時間推移而不斷變化。
說一千道一萬,至少現在坐在計程車裡的黎惜顏覺得,她上飛機前對祖國的種種擔憂,已經被操著一口華海話的司機師傅、和一路上“夜華海”的所見所聞,給瞬間“洗腦”了——
黎惜顏不禁在心內感慨道:“原來短影片上說的都是真的,原來我之前的擔憂,都是多餘的,原來我以前是那麼無知幼稚,原來我的祖國,早已變得今非昔比……”
不多時回到家裡,站在那路燈映照之下、熟悉又陌生的小黑鐵門外,黎惜顏左手摸了摸兒子頭頂,忽然蹲下身來,又叮囑幾句一路上給兒子說過很多遍的話:“還記得影片裡的爺爺奶奶嗎?待會兒一定要乖一點,主動叫爺爺奶奶,好不好?”
小黎楓睜著大大的眼睛,天生不怕生的他,很快眨了眨眼,又點了點頭,脆生生回道:“放心吧媽媽,我不是小孩子啦!”
“Jerry真乖,走——”黎惜顏站起身來,正要上前按響門鈴,卻聽小黎楓糾正她道:“媽媽,你忘啦,你說要我在華夏不許自稱Jerry,不許跟爺爺奶奶說英文,不許半華半英,這些,你怎麼自己卻忘了呢?”
“呵呵,”黎惜顏汗顏一笑,回道,“是媽媽不對,那就罰媽媽明天陪你玩一天,好不好?”
“好……”
“你這孩子,不是說好讓你爸爸派人去接……哎呦,這是我那小孫子吧?”
當年黎惜顏明確表示了,孩子不僅要生,而且會跟自己姓,同時強調要父母將來對外稱孫子而不是外孫。
“奶奶好!”
小黎楓話音未落,就聽小黑鐵門裡面,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黎惜顏不用看,眼睛就不自覺酸澀幾分。
隨著門被從裡面推開,黎惜顏和母親一樣,兩個淚人緊走兩步,便緊緊相擁在一起。
“媽,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黎惜顏考慮到母親身體一向不好,強行止住哭泣,從手包裡抽出紙巾,替媽媽仔細擦拭過眼淚,然後扶著媽媽左臂,一邊朝正屋走著,一邊跟媽媽詢問著家裡的情況。
小黎楓也甚是乖巧地,用自己的小手,緊緊地抓著這個陌生奶奶右手,也不晃,就那麼安靜地任由奶奶牽著往前走。
時不時地,他還會歪起頭來,詢問幾句:“奶奶,怎麼不見爺爺呢?”
陸知芸儘管已經六十好幾了,但或許因常年做學問的緣故,其身姿仍不失年輕時的風韻。
聽孫子問起丈夫,陸知芸想起來丈夫的忙碌,不禁嘆口氣,但很快又呵呵笑道:“你爺爺忙著給你掙學費呢,呵呵。”
又想到自己這可愛的孫子被女兒教育的如此乖巧,心裡便覺有一股暖流緩緩淌過:“顏顏當年堅決生下這孩子,我還想著將來是個大麻煩呢,卻原來是我多想了……”
“媽,我問您話,您怎麼光顧著笑呢?”
黎惜顏似乎是吃兒子醋一樣,對媽媽撒嬌道:“怎麼我問您您不答,小楓問您您卻回答個積極,您可不能偏心啊?”
陸知芸大概是激動所致,這才顧此失彼。
祖孫三人來到正屋客廳,坐下後,陸知芸吩咐完保姆倒水,這才回女兒道:“你都多大了,還跟我孫子爭寵?像樣麼?”
話雖充滿質問,但陸知芸那神色,卻充滿了無限寵溺。
唸叨5年之久才終於回來的小女兒,現在在她眼裡,幾乎跟小孩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