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未責怪過對方 ,從未因為對方說的 ,在異世界當中見過的強大生物 ,想要邀請別人的想法 ,而恥笑半分 。
他知道對方的想法有些異想天開 ,可他也曾期待過 ,甚至為此拿出了整個國度的不少資源 。
雖然遲遲沒有見效 ,可他也從未責怪過對方 。
可是 ,他沒有想到 ,對方放在最後的時刻 ,竟然還真的做到了眼下的這一幕 。
如果 ,如果再給對方一點點時間 ,那麼結果是不是會真的不同 。
如果資源再多出一點點 ,那麼是不是會有所改變 。
可是 ,世界上沒有如果 ,也同樣沒有甚麼假如 ,更沒有甚麼重來 。
伸手撫摸著岩石巨人 ,他的氣息逐漸衰弱 。
看著面前的一切 ,看著遠處的淵鯊 。
他已經很累很累了 ,這一天 ,他似乎也可以躺下來了 。
隨著戰鬥的停止 ,天空中不再是黑壓壓的一片 ,海水不再傾覆 ,也緩緩的歸於平靜 。
只是這地方沒有了他們原先所居住過的島嶼 ,也沒有了那座還算雄偉的城市 。
更沒有了人聲鼎沸 ,沒有的聲音 。
甚麼都沒有了 ,只有一片染了血的海洋 ,還有那成堆的屍體 。
岩石巨人跪落下來 ,可即便如此 ,他的大半身軀依舊在海面之上 。
肩膀上 ,是一個有些迷離惆悵的老人 。
他也曾輝煌過 ,只是現在滿是落寞 。
伸手摸了摸臉龐 ,鮮血似乎流乾了 ,摸上去 ,只是有痛苦傳來 。
他看著天空 ,看著黃昏的最後一縷光芒灑落在他的身上 。
所有的情緒好像在此刻消失殆盡 。
沒有仇恨 ,沒有想法 ,沒有各種激烈的矛盾 ,好像甚麼都沒了 。
腦海中迴盪著以前的一些往事 ,迴盪著一些他曾經所忽略的東西 。
周圍的海妖獸咆哮著 ,卻也沉默著 。
他們看著這個坐在巨大岩石人身上的老人家 ,也沒有一絲冒犯的意思 。
不 ,或者說他們不敢冒犯 ,他們不敢保證這個看起來極盡瀕死的老東西會不會臨時在爆發出甚麼 ,帶走他們 。
康莫茨眼中有些惆悵 ,同樣有些茫然 ,看著最後的一縷陽光灑遍整個海面 ,那金黃燦燦的光暈映入眼簾 。
此刻的他也不知道想到了甚麼 。
“大首領啊……”
“我終究是沒有能夠成為……像你一樣的人……”
作為幾大首領之中年紀最輕的人 ,他在其他首領中 ,就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
所以 ,在其他人拼死抵抗的時候 ,他還活著 。
就是因為其他人想讓他離開 ,想著以後他能夠突破到妖帝級別 。
成為能夠比肩大首領那樣的人物 。
只可惜 ,他做不到了 。
他最小 ,卻也活的最久 。
可似乎 ,他活的也是最短的 。
因為 ,在30年前的時候 ,他似乎就已經連同其他人死在了那裡 。
接下來30年以來 ,有的不再是那個桀驁不馴的康莫茨 ,不再是那個天縱奇才 ,享受著無數資源的康莫茨 。
他 ,似乎只是一個行屍走肉 ,一個盼望著死去 ,又盼望著活著的行屍走肉 。
就好像 ,他的一生 ,隨著小時候在那結冰的噴泉外 ,輕輕摁碎的冰塊 ,徹底的崩碎了 。
他 ,好像已經死去了很久很久 。
周圍的海水不再洶湧 ,不再因為各種海妖獸的操控而倒流 。
它們平平淡淡的 ,推動著屍體 ,將一具又一具的殘屍 ,推到了那跪在大海之中的巨大岩石人旁邊 。
似乎有一股莫名的意志將他們匯聚 。
康莫茨雙眼茫然 ,他抬頭看向了陽光 。
打了這麼久 ,太陽要西落了 。
很可惜呀 ,很可惜……
他們整個國度沒有贏 ,哪怕這一次來的 ,只是一位妖帝級別 。
哪怕 ,這一次來的 ,只是整個淵鯊一族的一部分 。
他抬起有些疲憊的頭顱 ,再次看向了太陽 ,他想最後再看看 ,以後再看看這似乎很久很久沒有好好看過的日光 。
哪怕對方此刻已經西落 ,似是代表著他的死亡一般 ,他也已經不在意了 。
嘶——
周圍有海妖獸發出鳴叫 ,似乎已經要按耐不住要衝上來一般 。
看著那叫得最歡實 ,好像在鼓動其他人上來的妖聖級生物 。
康莫茨呵呵笑著 ,顫顫巍巍的抬起了手 。
下一刻 ,如淵如獄 ,恐怖的威勢席捲 。
凌冽寒風肆意而過 ,那隻側著腦袋鼓動其他妖獸的妖聖級生物 ,身軀化作冰雕 ,徹底的步入死亡 。
“甚麼時候……”
“一隻蟲子也有資格鼓動其他人了……”
看著周圍驚惶 ,而後選擇避開的海妖獸們 ,康莫茨哈哈大笑 。
笑聲肆意狂妄 ,更帶著濃濃的不屑 。
可笑著笑著 ,他的聲音又低落下來 ,本就如風中燭火的生命氣息 ,開始急速衰弱 。
“好像……”
“要死了……”
“大首領啊 ,各位……”
“我讓你們失望了……”
“沒有成為大首領那樣的人 ,也沒有讓其他人好好的活下去……”
以前的他們並不是沒有想過暫時的加入其他人 ,可是 ,沒有絲毫意義 。
就如同他們不會接受一個外來人 ,帶著無數的人口加入到自己的夢海國度之中 。
這不是不仁義 ,而是對自己的國度負責 。
他不去責怪其他人 ,也沒有責怪的想法 。
或者說即將面對死亡的他 ,平靜 ,代替了心中的一切 。
他看著天空中 ,看著那明媚如初 ,但卻緩緩墜落的太陽 ,面龐之上 ,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
而後 ,整個腦袋垂下 ,徹底的步入了死亡 。
日落西山 ,見陽而亡 。
在臨死之前 ,他或許是孤單一人的 ,可太陽 ,送了他最後一程 。
哪怕那本就是落下的太陽 ,哪怕對方在這最後時刻 ,只有點點能夠照耀到這裡的微光 。
而他依舊滿足了 。
終年沉浸在仇恨當中的他 ,似乎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 ,那溫暖如初 ,如母親懷抱的太陽了 。
他死了 。
死的壯烈 ,也死的悲哀 。
一個世界上最最最頂尖妖皇級的御獸師之一 ,死在了這一望無際的大海之上 。
死在了那跪在海上的巨大石頭人身上 。
他沒有殺完周圍的妖獸 ,也沒有殺死那個妖帝級別的淵鯊 。
他沒有做到很多東西……
沒有做到如大首領那般的期待 ,成為他那樣的人 。
沒有做到其他首領 ,其他兄弟姐妹的期望 ,帶著其他人活下去 。
他也沒有做到父母所說的 ,成為真正的強者 。
他沒有在臨死之前 ,給予凱爾代表著最忠誠的徽章 。
他沒有保護下民眾 ,沒有保護下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 。
他沒有做到很多很多 ,甚至就連他死之前 ,最懷念的那甜味糕點 ,也沒有再品嚐到 。
他死了 ,或許會有人記得 ,或許又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