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血上湧,單刀赴會,固然快意,但萬一失手呢?萬一這別墅裡不止王復海,還有別的硬茬子呢?
他折在裡面事小,打草驚蛇,讓這窩老鼠受驚轉移,甚至狗急跳牆,直接威脅到不遠處的江夏,那才是萬劫不復!
所以今天不能一個人往裡衝。他需要讓外面的人知道這裡面有鬼。
遇事不決怎麼辦?
當然是搖人!
大老王往後退了兩步,把後背靠在一棵樹上,從大衣內側的防水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巧的訊號發射管,鋁製外殼,比手指略粗,尾端擰著一個簡易擊發裝置。
這是江夏前陣子在東北倒騰那個下探雷達,相關研究所搗鼓出來的副產物。本來是用作人工爆破遙控系統的同步觸發訊號源,後來被老巢的同志拿過來改了改波段,塞進一次性發射管,並把它當成了老巢的集結訊號。
發射出去的訊號彈在雨夜中不會炸出顯眼的亮光,只會發出一聲極低沉的悶響,混在夜雨和滾雷裡,普通人聽在耳朵裡不過是遠處又打了個悶雷。
但老巢的值班電臺那頭連著一個窄帶頻譜分析儀,專門盯著這個特徵頻率——悶雷聲裡藏著的這道訊號,在頻譜儀上會跳出一個清晰的尖峰。
這聲音,就是最高等級的緊急集結與位置訊號。
大老王把發射管舉過頭頂,擰動擊發裝置。一道暗紅色的細線無聲地躥入夜空,幾乎沒有光亮。幾秒鐘後,天際傳來一聲沉悶的嗡鳴,沉甸甸地碾過雨幕,像遠處雲層深處滾過的一道悶雷,貼著天際線緩緩碾向遠方。
大老王把發射管收回口袋,深吸一口氣。訊號是發出去了,但增援到達需要時間……哪怕是最近的暗哨趕過來,至少也要一刻鐘。
這一刻鐘裡,他不能幹等。
他需要知道里面正在幹甚麼!
不露頭,悄悄探聽一些訊息,在某些技術的加持下,大老王自認還是很輕鬆就能辦到的。
大老王緊了緊腰帶,把身上所有可能反光的物件全收進內側口袋。接著……
助跑,蹬牆,手在牆頭溼滑的磚石上一搭一按,整個身體便如狸貓般翻了上去,落地時膝蓋微曲,將衝擊力化解於無形,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後院比想象中更雜亂一些,堆著些破損的花盆和舊傢俱,荒草在雨水中倒伏。那棵老香樟樹如巨人般矗立,樹冠濃密,即使在秋季也枝條交錯。
大老王沒有立刻上樹。他伏低身體,藉助雜物和草叢的掩護匍匐著移動到別墅的後牆根下,將身體緊緊貼在長著青苔的磚牆上。
雨聲是天然的掩護,但也能掩蓋很多資訊。大老王聽了片刻,除了風雨穿過庭院的聲音,屋內似乎一片寂靜。
不能再等了。
大老王深吸一口氣,目光鎖定了香樟樹那根斜伸向二樓窗戶的粗壯枝幹。後退幾步,一個短促的助跑,猛地躥起,雙手牢牢抓住一根較低的枝杈,腰腹用力,身體向上一蕩,雙腳便勾住了更高的樹枝。
如同靈活的猿猴,大老王在縱橫交錯的枝幹間快速攀爬,很快便接近了那扇開著一道縫隙的窗戶。窗戶是老式的豎鉸鏈木窗,玻璃內側拉著厚厚的窗簾,但縫隙足夠一隻手伸進去。
大老王屏住呼吸,一隻手穩住身體,另一隻手從腰間的工具帶裡,摸出一個火柴盒大小,帶著吸盤和細長探針的古怪玩意。
其實,也不算古怪,這玩意早在呆毛崽東北之行的時候,就已經搗鼓出來了,對,就是那個高靈敏度振動拾音器!
只不過,經過老巢相關同志的深入研究,把江夏的拼湊版,改進成了便攜版。只見大老王先將吸盤樣的壓電陶瓷片吸附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然後將那根極細的金屬探針,小心翼翼地從窗簾的縫隙中伸了進去,探針尖端輕輕抵住了內側的木質窗框。
最後,大老王將一個類似聽診器的簡易聽筒塞進自己耳朵,開啟了拾音器的開關。
聽診器裡傳來的聲音有些模糊,雨聲干擾不小,但足夠了。
偏廳裡的對話隱約可辨,大老王從中分辨出兩個人的腳步聲,一重一輕,一男一女。
為啥能聽出來?
因為其中一個是高跟鞋的聲音……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太獨特了,而另一個腳步卻顯得拖沓而恭敬,是王復海嘛?
然後房門開合,又有一個人進來,腳步聲極有規律。大老王的眉峰緩緩收緊,這個腳步聲……很像是行伍內的人啊!
看來這別墅裡不止兩個人,而且好手不少!
要是放到以前,大老王拿這種陣仗還真沒太好的辦法。幾個好手踞守固定位置,交叉警戒,死角少,硬闖很難全身而退。
但現在不同了。他手裡有江夏搗鼓出來的這個拾音裝置(額,雖然這是相關同志改進過的,但大老王還是執拗的認為,自己兄弟先弄出來的,那這個裝置它爹就是呆毛崽。)隔著牆也能把裡頭的動靜摸個大概,警戒哨換崗的腳步聲,偏廳裡的低語,全被那個吸盤一樣的壓電陶瓷片忠實地收進耳朵,一五一十地喂進他耳朵裡。
敵人明他暗,敵人盲他明,這就是絕對優勢。
“……主任,那邊催得緊,風聲越來越不對了!躍進號的事,還有之前江南廠圖紙那檔子,我總覺得有人摸到線頭了!咱們是不是……得儘快……”
“慌甚麼。按預定計劃,明晚交接,之後會安排你從水路走。滬上的網,全在我手裡!你怕甚麼?”
“今天就有場針對你的行動,還不是被我叫停了?呵,老巢又怎麼樣。這一切,全在夫人的掌握中!”
“可……”
“沒有可是。” 低沉男聲斬釘截鐵,“東西都準備好了。你只需要做好你該做的,把‘貨’安全帶到指定地點。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好好好,這就叫自行招供嘛?
大老王的鋼牙差點咬碎,不過眼珠一轉,他笑了。
o(* ̄︶ ̄*)o,一個一等功又要到手了,看,老子又挖出了大耗子。
小江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到時候,獎章分你一半呀!
哎呀呀,不對,這個精簡版的收音器沒有錄音機連線的,到時候對面不認咋辦!
大老王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