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人這個念頭升起，就在江夏腦子裡不停的盤桓。
思索了下自身金手指帶來的優勢，江夏把原來的方案重新擴充套件了一下。與紅星機械廠工友是從小專案一步步走到大專案不同，滬東廠這邊上來就是重頭戲。
慢慢培養是不合實際的，那就直接上猛藥！
拆！
細化！
把複雜的總裝圖和分段圖，拆解成一張張最直觀的“工位作業指導卡”。每張卡片只對應一個最小的裝配或加工環節，用簡筆畫似的圖示和最簡單直白的語言，寫明要幹甚麼、需要甚麼零件和工具、先做甚麼後做甚麼、最後要達到甚麼標準。
目標是讓哪怕一個剛進廠的新工人，拿著卡片也能知道從哪裡下手，最大程度減少對老師傅個人經驗的絕對依賴，把質量控制從“手感”和“經驗”變成可量化、可檢查的步驟。
其次，每一個從未有過的新工序，都必須先做出“首件”樣品。他打算親自帶著技術小組和挑選出的骨幹，嚴格按照指導卡做出第一件合格品，把它作為後續生產的“標準樣板”掛起來。
這既是質量標杆，也是最生動的現場培訓。工人照著樣子做，心裡才有底，才能統一標準。
核心還是人！
江夏決定從滬東廠的年輕工人裡，挑出一批好苗子。文化基礎不能太差，人要機靈，手上活兒細，最關鍵的是要肯學、願意接受新東西。
人數不必多，但要精。針對分段建造裡最關鍵的幾個技術環節，比如：放樣、下料、焊接、測量、合攏，以及未來自控系統的安裝除錯基礎，給這批“種子”開小灶，進行高強度、聚焦式的快速培訓。
再請楊佑寧從紅星綜合機械廠派遣幾個已經跟著他摸爬滾打出來的“老兵”，讓他們來帶一帶新人。
目標很明確：在最短時間內，催生出一批能理解新思路、掌握新方法、並能帶動身邊老師傅的“火種”。
日常管理也必須革新。江夏計劃推行最簡單的“日清日畢”和“問題不過夜”。每天收工前，各小組必須碰頭，說說今天干了多少，遇到甚麼坎兒。小問題當場拍板解決，解決不了的疑難雜症立刻記下來，由他領導的技術組必須在當晚或第二天一早就給出答覆。
絕不能讓問題像雪球一樣滾大，拖累進度，打擊士氣。
最後，就是引入進度看板。
在車間最顯眼的地方，掛上一塊大黑板或者示意圖，用不同顏色的粉筆，清晰地標出整個“浪花”專案的總計劃、每個船體分段現在幹到哪一步了、關鍵的材料和裝置到了沒有、下一階段重點是甚麼。
要讓每個走進車間的工人，抬頭就能看清自己手頭的活在全域性中的位置，明白自己為甚麼這麼幹，以及幹得快慢好壞會影響誰。
多管齊下，我才不信這個專案完成不了！
窗外的雨聲不知何時又漸漸大了起來，敲打著玻璃，發出連綿不絕的細響。檯燈橘黃色的光暈，與“大黃二代”螢幕幽綠的熒光交織在一起，映照著江夏伏案疾書的的側影。
思路在筆尖下流淌，逐漸變得清晰。江夏全神貫注，幾乎忘卻了時間流逝，也忽略了身體傳來的隱約疲憊與飢渴。直到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才將他從深沉的思緒中拽了出來。
“進。”他頭也沒抬，筆尖依然在紙上勾勒著某個電路符號的細節。
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徽章戰士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幾碟菜——松鼠鱖魚、水晶餚蹄、一小碗糯米蒸排骨，還有那盅橙黃色的濃湯。
這些都是早上江夏單獨挑出來，給正在值班的徽章戰士們留下的。此刻被重新熱過了，熱氣嫋嫋地升起來，香味在書房裡瀰漫開。
徽章戰士把托盤擱在小圓桌上，動作很輕，碗碟碰在一起幾乎沒發出聲響。
江夏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胳膊，衝他點了點頭：“怎麼還有這麼多？你們幾個都吃了吧？”
“都吃過了，您放心。”
戰士利落地回答，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只是目光快速掃過桌上那堆積如山的檔案，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欽佩。
他們這些老巢的戰士，陪在江夏身邊日夜輪值，最清楚這位年輕的總工程師是如何工作的。
那不僅僅是勤奮，更像是一種與時間賽跑的拼命。
實際上，他們啃的是自己簡單弄的冷饅頭就鹹菜，簡單對付了一口。對於江夏給他們留的這些飯菜，只用筷子沾了沾味道罷了……
因為他們是看著江夏從早到晚泡在圖紙堆裡，拿紅筆一個字一個字地給工人寫操作規程，困了就揉揉胳膊接著寫……
他們覺得這個年輕人太拼了，拼得讓人心裡發緊。他們不能搶佔了江夏的營養。
饃饃也挺好，扛餓！
江夏沒注意到那些飯菜幾乎原封不動地又被端了進來。
他把工藝卡最後一行批註寫完，擱下紅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涼白開順著喉嚨灌下去，整個人稍微鬆了半寸。
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雨還在下，梧桐樹的影子在路燈下搖搖晃晃。
“行，我知道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夜裡涼，多注意。”
“對了，大老王回來沒有！”
“還沒有。”
“還沒回來？有沒有訊息傳回來？”
戰士搖頭：“暫時沒有。”
看著江夏有些擔心的模樣，戰士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需要我聯絡一下外圍的同志，瞭解下具體情況嗎？”
江夏眉頭蹙了一下：大老王早上離開，給自己說了他要去“拜訪”那位給躍進號錯誤海圖的王復海。
本以為以大老王的本事，不過是手到擒來，即便有些波折，此時也該有結果了。遲遲未歸，又無訊息……
算了，大老王這次的任務可是去逮特務，潛伏到一半，被自己的通訊影響了，那才真是白痴行為。
“不用，繼續留意下就行。”
“是！”戰士肅然應命，又看了一眼幾乎未動的飯菜，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勸一句，但最終還是忍住了，輕輕退出了書房，掩上了門。
嘖嘖，要不要幫大老王多弄點小玩意，讓他成為無畏戰士？
M134六管機槍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