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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5章 第1244章 平凡的人啊,一頓熱飯就很滿足了。

2026-05-14 作者:雞蛋番茄輪番炒

孟超看著他眼睛裡那兩圈蚊香,頓了一下,貼心地換了一種表述。

“就是說,把壞掉的那塊肝切乾淨了,周圍的管子沒被癌細胞堵住,出血不多,你修的那臺機器幫了很大忙。人,穩了。”

“不過……”

“我們看到的,肉眼所見是典型肝細胞癌的組織病理特徵。小江你也明白,切除了病變組織只是第一步。”

江夏當然明白。

肝癌。

這個詞在六三年意味著甚麼,誰心裡還沒點數。

那個年代沒有甲胎蛋白篩查,沒有CT和磁共振的精準定位,等肝臟上的腫塊長到讓病人自己感覺不舒服,大著膽子躺在手術檯上時,往往已經是腫瘤侵入肝實質極深的階段。

哪怕主刀醫生的手再巧,切除範圍再幹淨,殘餘肝臟的硬化基礎也還在,身體裡那些會在幾年後捲土重來的微小轉移灶,肉眼看不見,手指也摸不著。

主刀醫生能回答“病灶完整拿下”,已是盡了人力所能及的全部全力。至於復發不復發,那不是手術刀能回答的問題。

孟超顯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才用儘量穩重的口氣補充道:“我已經開始按照術前評估的狀況,整理出一份術後療養與複查計劃。術後頭三個月是肝功能代償和肝再生最關鍵的視窗期,複查頻率會安排得密一些。只要撐過頭兩年無復發,五年生存期是完全值得謹慎樂觀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江夏,目光誠懇坦然。那意思很明確:我不會給你打包票,但我也不會在這種時候往你肩上再加一桶冰水。

“我明白。” 江夏的聲音有些乾澀,但他努力點了點頭,“能順利下手術檯,切除病灶,已經是萬幸。後面的,我們陪著他,一起扛。” 他知道孟超說的是實話,也是目前醫療條件下所能做到的最好結果。聽到“切緣乾淨”、“生命體徵平穩”,他那顆懸了大半夜的心,終於落回了一半。

孟超看著江夏瞬間泛紅又強行鎮定的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別太擔心,老陳體質底子不錯,意志力也頑強。手術過程順利,如果後期沒有發生嚴重的併發症,這就是最好的開局。

只要術後恢復得好,控制住,長期生存的希望還是有的。我們要有信心,他自己更要有信心。”

“嗯!” 江夏重重點頭。

是啊,開局順利,就是最大的好訊息。

等待熱飯的這段時間,江夏和孟超又簡單交流了幾句。

陳工已經走另一個通道被送入術後監護病房,有專門的護士和醫生看護,需要過幾個小時麻醉完全消退、情況穩定後,才能允許探視。

孟超叮囑江夏先回去休息,明天再來。但江夏執意要等陳工稍微清醒一點,哪怕只是在病房外看一眼。

就在他們說話的工夫,樓梯間的防火門被一肩膀撞開了。於副處長呼哧帶喘地跑了回來,左手拎著竹編食盒,右手擎著一個搪瓷托盤,滿臉通紅卻笑逐顏開。身後還跟著個小夥,手裡捧著一摞搪瓷碗和筷子,碗沿上還掛著沒甩乾的水珠。

食盒蓋子掀開,依然是那股濃郁的紅燒獅子頭的醬香和肉香,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孤零零的。

於副處長的“私房小菜”擺了一排。幾塊上海燻魚碼在小碟子裡,魚塊炸得酥脆,外面裹著一層亮晶晶的醬色,一看就是食堂師傅用老抽和冰糖調的汁,香中帶甜,甜而不膩。

旁邊是一碟自家醃的醬蘿蔔條,每一根都切得不粗不細剛好入口,泡在稀溜溜的醬油水裡,撈出來的時候還掛著半透明的漿,咬下去咯吱脆,鹹中帶著回甘。

最下面居然還有一盤切成薄片的廣式叉燒,表面密佈著肥瘦相間的紋理,嘗一口蜜汁包裹著炭火香,竟是相當地道的做法。

還有一碟尋常的什錦醬菜——螺絲菜、洋生薑混在一起,一小碗熱氣騰騰的鹹肉菜飯擱在角落裡,每一粒米都油汪汪的。

搪瓷缸子裡是豆漿,被食堂大師傅用上了黃豆粉,煮得濃香四溢,上面還飄著一層薄薄的豆皮。

這一下,紅燒獅子頭、燻魚、鹹肉菜飯、醬蘿蔔條配著濃豆漿,在這瀰漫著殘餘消毒水氣味的醫院走廊裡,竟擺出了幾分團圓飯的模樣。

大家都笑了。

江夏拉著想要告辭的於副處長和剛來的小夥子坐下,一起動筷子。

搪瓷碗在幾雙手之間傳遞,筷子碰在碗沿上叮噹響。孟超醫生喝了一口豆漿,燙得直咧嘴,但沒捨得吐出來。

裘老先生夾了一塊燻魚,細嚼慢嚥,吃完以後看著筷子尖微微點了點頭。大老王一口吞了半顆獅子頭,惹得江夏抓住他的脖子來回的晃悠,並拒絕大老王再次伸筷子的想法。

幾口熱湯熱飯下肚,驅散了夜的寒氣和身心的疲憊。氣氛也逐漸放鬆下來。於副主任是個健談的人,話匣子開啟就收不住,從醫院後勤的趣事,說到上海里弄的變化。

江夏心裡記掛著陳工,但此刻看著眼前這溫馨而充滿煙火氣的一幕,緊繃的心絃也稍稍鬆弛。

吃了一口心心念唸的獅子頭後,看著於副主任熱情張羅,孟超醫生和裘老默默進食的樣子,他心中感慨,忽然開口道:“說起來,這次手術的陳工,陳耀華同志,也是個了不起的人。”

他的話吸引了眾人的注意。於副主任停下筷子,好奇地看過來。孟超也抬起頭,他雖知陳工是江夏帶來的“重要人物”,但具體背景並不十分清楚。裘老則慢慢嚼著餛飩,昏黃卻依舊清明的眼睛望向江夏。

江夏放下筷子,語氣平緩卻充滿敬意:“陳工是搞地質勘探儀器研發的,常年在野外跑,風餐露宿,落下了病根。但他硬是帶著病,領著課題組,在條件極其困難的情況下,攻關克難,成功研製出了我國第一臺具有實用價值的淺層探地雷達。”

“探地雷達?” 於副主任好奇地問,“是……找礦的?”

“不僅是找礦。” 江夏點頭,“它可以探測地下淺層的結構,找礦、找水、工程勘察都能用。最重要的是,就在不久前,用他們這臺原型機,在某地,初步探明瞭一個頗具規模的金礦脈。”

“金礦?” 於副主任倒吸一口涼氣。在這個年代,黃金意味著寶貴的外匯,意味著能從國外購買急需的裝置、技術和藥品。其意義,不言而喻。

“對,金礦。” 江夏肯定道,“雖然還需要進一步詳查,但初步估算的儲量非常可觀。這個訊息報上去,中央都很重視。可以說,陳工他們搞出的這個東西,還有這個發現,為我們國家緩解外匯壓力,爭取建設資金,是立了大功的。可他自己……”

江夏的聲音低沉下去,“病成這樣,要不是我們強行把他從實驗室‘綁’來上海,他恐怕還要硬扛著。”

走廊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隱約的風聲。

孟超默默地點了點頭,眼中對那陳工的敬意更濃。而一直沉默進食的裘老先生,握著勺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接著,這位老先生狠狠地打量了一番江夏,然後又是搖搖頭,面泛猶豫之色。

最後,老先生彷彿下定了甚麼決心,臉上透著一股堅定。

嗯?沒聽說這位老先生表情這麼豐富啊?

不過,

這就是江夏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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