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的聲音落下，那句“通往未來的鑰匙”在展廳裡迴盪。
人群中有人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騷動。
“鑰匙！他說鑰匙！”
“給我來一本！我也要鑰匙！”
幾個心急的出版商和書商已經往前擠了，嘴裡嚷嚷著，手裡揮舞著錢包，恨不得直接撲到展臺上搶書。
施耐德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鑰匙？
這幫人是不是對“鑰匙”這個詞有甚麼誤解？
在華國，也許“鑰匙”還是個樸素的、用來開門的鐵疙瘩。可在西方，尤其是在這幫搞出版的人嘴裡，“通往XX的鑰匙”已經被用爛了。
從“通往成功的鑰匙”到“通往財富的鑰匙”，從“通往幸福的鑰匙”到“通往天堂的鑰匙”——這幫嘴上跑馬的人能一口氣說出一連串的鑰匙，根本不管眼前有沒有那麼多需要開的鎖。
可今天，漢斯教授說的這把“通往未來的鑰匙”，似乎真的戳中了甚麼。
人群的反應比施耐德預想的還要激烈。有人已經掏出了錢包，有人開始往前擠，有人扯著嗓子喊“給我留一本”。
展臺前亂成一鍋粥，江秋和江東被擠得往後退了好幾步，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
“安靜！”
施耐德大步跨到展臺前，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擋在了人群和展臺之間。
“女士們，先生們，請保持秩序！這裡是書展，不是菜市場！”
人群勉強安靜了一些，但幾十雙眼睛依然死死盯著展臺上那幾本小冊子，像餓狼盯著鮮肉。
施耐德滿意地點了點頭，轉向人群：“大家聽到了，漢斯教授的評價是‘最好的’！而且是鑰匙！
現在，我想請大家幫個忙。這本書的價值，遠遠不止十馬克。因為華國同志來參加書展，不是來做生意的，他們是來文化交流的，所以定的價格很低。
這本身沒有問題，問題在於——如果我們只買走這幾本書，那就太可惜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你們想一想，這本書的價值在哪裡？在於它本身，更在於它背後的東西。它背後是一整套C語言的教學體系、一整套程式設計的思想、一整套領先於這個時代的計算機教育方法。這些東西，不是買一本習題集就能帶走的。能帶走它們的唯一方式，是——出版權。”
人群中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議論。有人眼睛亮了，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在心裡飛速盤算。
施耐德繼續說：“所以，我有個提議。這幾本習題集，我們不搞先到先得那一套。我們搞一個小小的競拍，不是競拍書本身，而是競拍……洽談版權合作的優先權。
誰拍下了這本書，誰就獲得了優先與華國方面洽談德文版、英文版、以及其他語種翻譯出版權的資格。至於書本身，當然也歸你。
但更重要的是……
你可以成為第一個把C語言教材引進本國市場的出版人！”
人群炸開了鍋。
出版商的嗅覺比獵犬還靈，他們聞到了錢的味道。
C語言是甚麼？
這些出版商都是訊息靈通的人，都知道這可能是未來計算機領域最重要的程式語言之一。
誰能第一個拿到它的教材版權，誰就能在未來的教科書市場上佔得先機。這不是賣幾本書的問題，這是圈地，是佔山頭，是搶賽道。
施耐德看著這些人發亮的眼睛，心裡有了底。他知道，光靠現場這點人買書，撐死了能賣幾千馬克，頂天了。
但要賣版權……
那是十萬、幾十萬馬克的大生意。
華國代表團千里迢迢來萊比錫，為了賣幾本書賺點零花錢那就太浪費了。
要是能開啟國際市場，讓華國的文化產品走出去才叫值得。
而版權輸出，才是真正的走出去。
但要讓這些出版商心甘情願地掏錢，光靠他施耐德一個人吆喝還不夠。他需要一個“託”——一個在學術圈有分量、說話有人信、能帶動氣氛的人。
而漢斯·穆勒教授，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原因很簡單：他是萊比錫大學的人。
萊比錫大學，這個名字在學術圈的分量，不需要任何人來證明。1409年建校，漢斯境內第二古老的大學，僅次於海德堡大學。
五百多年的歷史，寫滿了人類文明史上最璀璨的名字——大文豪歌德在這裡讀過書，哲學家尼采在這裡當過教授，數學家萊布尼茨在這裡求過學。
甚至華國那位著名的教育家蔡老先生，也曾在這所大學任教與學習。萊比錫大學不僅是萊比錫市最大的大學，更是整個薩克森州學術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一所大學的聲望，不是靠大樓撐起來的，是靠一代又一代傑出的人撐起來的。
漢斯·穆勒，是這所大學的人。他的評價，就是萊比錫大學的評價。
他的背書，就是萊比錫大學的背書。
能在這所大學擔任教授，漢斯自有其清高與驕傲。但清高不能當飯吃，東德教授的待遇實在談不上優渥，他還要養家餬口，支援自己的研究。
於是，克勞斯轉達了施耐德真正的計劃：施耐德的目的，從來不是簡單地拍賣掉展臺上這幾本“樣品”。那能拍幾個錢？他的目標是幫助華國代表團，將這本習題集背後代表的C語言系列教材的版權，以一個真正配得上其價值的價格，賣出去。
當然，施耐德也透過克勞斯暗示，如此勞煩一位知名教授“站臺”，自然不會讓他白忙。
無論是最終成交價的一定比例作為“學術諮詢費”，還是未來出版時掛名編委或顧問，都是合情合理的回報。
這對於收入清貧、卻熱愛學術又需要養家餬口的東漢斯教授漢斯來說，是一個難以拒絕的，並且能光明正大獲取報酬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本身是在推廣漢斯真心認可的優秀知識產品，這讓他當這個“託”毫無道德負擔，甚至與有榮焉。
“競標，現在開始！底價——一萬馬克！”
“轟——！”
真正的風暴，此刻才正式掀起！出版商們眼中的光芒從好奇變成了野心的火焰。爭奪幾本書籍的“洽談權”，這意味著一旦中標，就可能壟斷這個新興熱門領域在西方世界的教材出版源頭！其潛在利益，豈是幾萬馬克能比？
特別是施耐德指著桌面上僅有的六本書說洽談權僅有六個後，現場就更加火爆。
“一萬五千！”
“兩萬！”
“三萬！我們代表斯普林格出版社！”
“五萬馬克！卡爾·漢澤爾出版社！”
價格如同脫韁野馬，在施耐德嫻熟的控場和漢斯教授時不時“技術性補充”的助燃下，一路狂飆。
最終，經過近乎白熱化的角逐，實力雄厚的卡爾·漢澤爾出版社以令人瞠目結舌的十三萬兩千馬克的天價，奪得了這份“最優先洽談權”。
緊接著，歐洲德語區優先權的爭奪在剩下的幾家大出版社間展開，最終以八萬八千馬克成交。北美英語區優先權拍出了九萬五千馬克。
法語區優先權和學術定製優先權分別以五萬馬克和四萬五千馬克成交。
最後一份翻譯出版優先權，也被一家與小本子聯絡密切的專業出版社以三萬五千馬克購得。
當最後一份優先權落錘，施耐德示意工作人員統計時，整個展廳一片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壓抑不住的興奮低語。
漢斯教授默默心算，心臟砰砰直跳：十三萬二 + 八萬八 + 九萬五 + 五萬 + 四萬五 + 三萬五 = 四十四萬五千東德馬克！
即便按照東漢斯官方極不合理的匯率計算，這也是一筆超過二十五萬美元的鉅款！
而如果考慮到這種“誠意金”的特殊性、黑市匯率以及其代表的未來版稅收益前景，其真實價值更是難以估量！
施耐德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而又欣慰的笑容：啊哈，俺老施還是寶刀未老！
東方的朋友，俺老施是否不負同志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