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大轟隆隆,老大哥還擅長造小轟隆隆……
手槍、步槍、衝鋒槍、手榴彈,管夠。卡拉什尼科夫步槍皮實耐造,從西伯利亞的凍土帶到交趾的雨林,往泥水裡泡三天撈起來照樣能打響。
但這些東西,老百姓總不能天天揹著上街買菜吧?
輕工業?
嘖。
聯盟的輕工業,是個講了二十年都沒講好的笑話。皮鞋是硬紙板壓的,穿上三天就開口;襯衫洗一次領子就皺了,再洗一次就縮水了;香皂聞起來像工業清潔劑,牙膏能辣得人眼淚直流。
萊比錫的商場裡,聯盟的輕工業展櫃旁邊,永遠站著幾個表情嚴肅的官員,生怕有人拍照。
這可怎麼辦?
櫥窗不能空啊。
有人把目光投向了東方。
是的,那個東方古國用於向聯盟抵債的紡織品,最開始成了聯盟最大的遮羞布。
但那個風格……怎麼說呢,太獨特了。
大紅喜字的被子,牡丹花圖案的床單……
(這樣的床單,你家裡一定有一條。)
這些紡織品風格之獨特,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源。
但怎麼說呢……這種審美,在追求“現代簡約”或“歐式典雅”的東歐市民中間,受眾恐怕沒那麼廣,更多是作為一種獵奇的“東方風情”存在。
其實風格獨特也沒啥,有總比沒有好。
但這幾年兩邊的理念不同,讓聯盟覺得再把華國的東西往“櫥窗”裡面放有些彆扭。
好在天空一聲悶響,空氣炸鍋閃亮登場。
這鍋不說它的設計理念,和那個有些獵奇的不用油也能炸東西的推廣口號。
最重要的是——它沒有“華國風格”。
沒有大紅喜字,沒有牡丹花,沒有龍鳳呈祥。乾乾淨淨的金屬色鍋體,幾道流線型的弧度,低調卻又一絲奢華。
它們的設計似乎融合了東方的實用和一絲西方的簡潔,在聯盟內部那些樣式沉悶的鍋碗瓢盆中,顯得格外亮眼。
你把它擺在萊比錫的櫃檯上,沒人能一眼看出它是哪國產的。
老毛子一看,這東西好!既能體現社會主義陣營的工業進步(沒有特色標誌,可以很輕鬆的一筆概括為聯盟內部生產),又能實實在在提升“櫥窗”裡日常用品的吸引力,還能滿足內部需求。
於是,在某種“兄弟協作”的框架下,大批次的的“空氣炸鍋”系列鍋具,開始透過正規或半正規的貿易渠道,源源不斷地運往東漢斯,特別是萊比錫這樣的“樣板”城市。
這也是當初空氣炸鍋被送到莫斯科展示後,老毛子價格都不問就直接下了沒有數量要求訂單的根本原因所在。
畢竟,那個時候在藍星混,面子是最重要的!
最起碼,老毛子們是這麼想的……
木蘭當年“流竄”歐洲執行任務時,在各國黑市上碰見的空氣炸鍋系列鍋具,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從萊比錫這個櫥窗流傳出去的。
而作為“流傳”源頭之一的黑市老大杜瓦爾,自然早就盯上了這塊新蛋糕。
鍋具質量不錯,設計討喜,關鍵是來源相對“安全”,運輸鏈路也部分利用了現有渠道,利潤空間比走私西方禁運品小,但風險也更低,走量極大。
他手裡就經手過不少。
杜瓦爾敏銳地意識到,如果能直接和這些東西的源頭搭上線,建立一個更穩定,繞過層層加價的走私渠道,那才是真正的金山!
比倒賣幾件軍用X光機或藥品的利潤要長久和豐厚得多!
藥品裝置是救急的“硬貨”,但鍋碗瓢盆才是細水長流的“日用品”!
杜瓦爾當時就想跟華國人談生意,但華國人太正經了,公事公辦,連個私下面談的機會都不給。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鍋被一箱箱運走,流進東漢斯的百貨商店,偶爾有幾隻透過他的特殊渠道流到西邊,價格翻了三倍,還是供不應求。
現在,機會來了。
所以,當他透過董翻譯那幾個蠢貨找到木蘭,初步接觸後,憑藉經驗和直覺,迅速判定木蘭背後站著的極大機率是華國,而不是那個孤懸海外、要啥沒啥的島上政權時,他心裡的算盤就打得噼啪響了。
這不僅僅是一樁可能利潤豐厚的藥品和醫療裝置買賣,這更是一個天賜良機,一個可能打通與華國直接“貿易”渠道的絕佳跳板!
跟一個華國來的,有決斷力的代表團負責人建立聯絡,其長遠價值,遠超過眼前這批“硬貨”的利潤。
因此,在“火箭筒勸架”和“美金開道”之後,杜瓦爾才會那麼爽快地轉變態度,不僅答應提供清單物資,還主動升級清單,展現自己的專業和價值。
杜瓦爾不僅僅是想做成眼前這筆買賣,他更想透過這次合作,向木蘭和她背後的力量,展示他“灰狼”在萊比錫乃至東歐的能量和可靠性,為未來可能更廣闊的貿易鋪路。
誒,你看,這能從S2賽季倖存下來的,就沒有笨的。
“等著吧,”杜瓦爾嘟囔著,從兜裡掏出一根菸。先扔給站在他身邊的猴子一根,又自顧自的點上。
深深吸了一口:“同志,放輕鬆點,說不定我們以後會經常打交道!”
猴子眯了眯眼,將那根菸調換成自己的,然後才點燃。
“嘿嘿嘿,這就對了。那一群collabo需要我幫你們解決了不?保證悄無聲息……”
杜瓦爾眯縫著眼,盯著還在樓道口打轉的那群翻譯,笑得肆無忌憚。
菸圈在巷子裡慢慢升騰,散開,融進萊比錫十月的夜色裡。
……
這邊,江夏的回覆經過了漫長的等待,終於出現在了木蘭面前的螢幕上。
木蘭看到“分子式我看不太懂”這行字,嘴巴微微張開了。
小劉秘書居然承認自己“看不懂”?
那個平時在機關裡走路都帶風,覺得自己甚麼都懂的小劉秘書?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沒錯,白紙黑字——“分子式我看不太懂”。
木蘭心裡突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這小劉……今天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說話軟綿綿的,還承認自己不懂,還說要去找醫生……
她抿了抿嘴唇,心裡有點犯嘀咕,但還是嘴硬地回覆:
“你今天是吃錯藥了?還是被誰附身了?說話怪里怪氣的。”
“算了算了,你趕緊問。我等著。”
傳送。
國內。
江夏看到“吃錯藥了”“被誰附身了”,一臉茫然。
他哪裡怪了?
他明明是在認認真真地解決問題啊?
他想解釋,又覺得解釋不清楚,只好老老實實地回了一句:
“沒吃錯藥。也沒被附身。我去催催醫生。”
傳送。
然後江夏站起來,在地下室裡來回踱步,心裡嘀咕:這位同志脾氣是真爆,但人應該不壞。就是……怎麼感覺在針對他?
他完全不知道,螢幕那頭的人,把他當成了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