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利安海軍基地的林蔭道上，夜色同樣濃重，只有路邊稀疏的路燈，散發著微弱的昏黃光芒，將梧桐樹枝的影子拉得很長，斑駁地灑在地面上，風一吹，影子輕輕晃動，透著幾分靜謐的詭異。
一輛輪式裝甲車剛剛完成啟動，排氣管冒出一陣黑煙正要前行。就在裝甲車的車輪剛剛轉動半圈、尚未完全駛離原地時……
“轟隆……！！”
一聲悶響在裝甲車側後方炸開，火光一閃，泥土和碎草被氣浪掀上半空，嘩啦啦地落在車頂和引擎蓋上。
裝甲車猛地剎住，車內的人被晃得前仰後合。
“我淦！大老王，你瘋了！”不遠處，剛追過來的小劉秘書被氣浪推得一個趔趄，看著前方那輛冒著煙有些狼狽的裝甲車，以及車旁那個剛完成投擲動作、正拍打著手上塵土彷彿幹了件平常事的粗壯身影，急得差點跳起來，壓低聲音吼道，“誰讓你用這個的！炸死了怎麼辦！”
只見大老王健碩的身影從一棵樹後轉出來，手裡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臉上橫肉跳動，眼神兇狠地瞪著那輛草綠色的裝甲車，嘴裡罵罵咧咧：
“炸的就是這幫不長眼的！敢在老子眼皮底下玩陰的？！”
“你踏馬是不是傻！‘清道夫’計劃是釣魚！是順藤摸瓜！不是讓你把‘藤’炸斷，更不是讓你把可能只是路過、或者被利用的‘瓜’給砸爛了！”
“你這手榴彈一扔，人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線就斷了！咱們還怎麼往下查？”
“斷個屁！我兄弟研發的東西，我還能沒數？”
大老王從腰間摸出那個超大號的左輪，左手順勢在彈槽上劃過，發出不懷好意的咔咔聲：
“你仔細看看那車啥樣！”
小劉秘書也從屁股兜裡摸出一把大黑星，上了膛後才抬眼看去。
只見那輛正兒八經的軍用裝甲車厚重的防彈車門紋絲不動，車體側面的鋼板被爆炸的煙塵和破片刮擦出一些刺眼的劃痕和白點，但整體結構完好無損。
倒是靠近爆炸點的後輪，在氣浪和少量破片衝擊下，癟下去一小塊，但並未完全癱瘓，車輛只是略微傾斜。
爆炸的聲勢不小，但實際對裝甲車造成的破壞相當有限。
“嘿，真他孃的結實！” 大老王看著那輛只是晃了晃、多了些刮痕的裝甲車，非但沒有沮喪，反而咧嘴低聲讚了一句。
“不愧是我兄弟做出來的東西個頂個的好！這鐵王八殼子，夠硬！”
“怎麼樣，別說我傻！我有兄弟幫忙撐底！再說了，咱扔的有準頭，就是想嚇唬他們一下，崩壞個車燈輪胎啥的，攔下他們，順便聽聽響，讓這幫心裡有鬼的龜孫子知道知道厲害！
真要是輛小轎車，你當我會這麼扔？”
“我是猛，可不蠢！”
“呸！你就是沒來得及準備！要是你手裡有RPG-43反坦克手榴彈，你也會扔出去吧？”
兩人一邊拌著嘴，一邊碎步靠近裝甲車。
“嘿嘿，有了小丫鬟二號，誰還用那玩意！”
“甚麼！”
……
事情的原委，還得從幾小時前說起。
四九城來的那位邱副部長，在常副政委“泥牛入海”後，終於沉下心來，決定先摸清對手底細。
他要查的，自然是那個讓他碰了軟釘子、也讓常副政委“失聯”的關鍵——江夏。
然而，江夏的檔案，豈是那麼容易動的？
不說這小子的檔案已經被相關的同志保護起來了，就說在現行的體制下，幹部人事檔案實行嚴格的“單位所有制”。
江夏的編制隸屬一機部，他的核心人事檔案，此刻正安然存放在一機部的機要檔案室裡。
想要跨系統、跨部委調閱這樣一份顯然已被重點關注的檔案？
除非持有中央或上級權威機關蓋著鮮紅大印的正式協調函件。
邱副部長當然有能力弄到類似的東西，但以他的老辣，絕不會輕易留下如此直白、可供追溯的“尾巴”。
但老狐狸自有老狐狸的門道。
正式檔案動不了，難道就沒有其他途徑瞭解一個人的價值、能力和關係網了嗎？
當然有。
比如，工作鑑定，比如，專案會議紀要，再比如，重要技術報告和圖紙的署名頁。
這些檔案雖非正式人事檔案，卻往往更真實和直接地反映了一個技術人員的能力水平、貢獻度以及在專案組內的人際關係和受重視程度。
技術報告和圖紙這一塊咱先不說，就說工作鑑定吧。
按理說，這個工作鑑定本來也不用寫的那麼詳細，但你架不住現在達利安海軍培訓基地裡面有個較真的未來大佬——劉華擎！
這位老同志從來都不是那種只會畫大餅、摘桃子的領導，他為人誠懇，賞罰分明，江夏在海軍基地參與的所有科研專案、所有工作，他都一一記在心裡，每次上報工作、撰寫技術報告、整理會議紀要時，都會把江夏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清清楚楚地標註出江夏的貢獻。
久而久之，基地內留存的各類技術報告中，隨處都能看到江夏的名字和相關資訊。
呃，這算不算好心辦壞事？
反正，邱副部長的得力下屬老秦，在看見自己面前那有半人高的紙箱子，人都是麻的！
邱副部長的得力助手老秦，秉承著急領導所急，想領導所想。
憑著超強的行動力以及代表“上面”來的身份，打著“配合上級調研，瞭解青年技術骨幹全面情況”的旗號，要求基地提供江夏同志“在基地期間的工作表現鑑定及相關技術工作記錄”。
這要求聽起來合情合理，屬於常規工作範疇。
再加上此時基地內大部分人正被要求“深刻總結”、“撰寫心得體會”，忙得焦頭爛額，無暇他顧。
相關檔案室的同志一時也未作深想，更沒料到這看似常規的調閱背後藏著別樣心思。
老秦一番看似程式正當、實則軟中帶硬的交涉，輔以邱副部長的無形威壓，竟真的讓他得逞了。
當檔案室的同志按照指示，搬出那個裝滿與江夏相關的技術報告、會議記錄、倡議書、署名頁等檔案的半人高紙箱時，老秦臉上剛露出的一絲得意瞬間僵住：
“我只是要姓江那小子的工作鑑定啊！你給我搬這麼多東西出來幹嘛？”
老秦看著那滿滿一箱，有點懵！
那位負責的同志扶了扶眼鏡，瞥了紙箱一眼，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這才哪到哪啊，秦同志。這還只是文字性的過程記錄和部分非密級報告。要是把江工主導或參與的那些具體技術圖紙、海軍第七研究所那邊反饋過來的協同設計稿、原理驗證圖甚麼的都算上……”
他頓了頓：“那可能需要呼叫卡車，而且必須有更高階別的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