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白頭鷹領隊猛地拍案而起,臉色漲紅,“這不可能!十幾年前幾節課的細節,你怎麼可能記得住?你這是虛構!是挑釁!”
金珍的嘴角,終於勾起一絲冰冷的、毫不掩飾的譏誚。
“不可能?如果您的‘老師’,從第一堂課起,教給您的就不是通往真理的路徑,而是一個精心佈置、讓你永遠在原地打轉的數學迷宮,您也會對他的一舉一動、一紙一劃,刻骨銘心。
因為你要記住每一個錯誤的岔路口,才能自己找到那條對的路。”
金珍眼裡充斥著怒火,手指猛然指向白頭鷹代表團那邊:
“1948年,你只是個短期授課的普通教員,不是甚麼博士;你教我的是加減乘除和錯誤的解題思路,不是甚麼程式設計框架!新華國成立後,所有境外短期授課者盡數撤離,我與你再無任何交集!這些,你敢否認嗎?”
會場再次譁然,這一次的聲浪比之前更高!
如果金珍所言全部屬實,那麼整件事的性質就發生了根本改變。
這不再僅僅是“學生是否繼承了老師思想”的學術倫理問題,而變成了一個有些黑暗的疑問:
一個身份存疑的外來者,在特定歷史時期,對一個天賦極高的孩童,進行了蓄意的及系統性的學術誤導?
其目的究竟是甚麼?
許多第三世界國家的代表臉上已浮現出憤慨和警惕的神情。
白頭鷹代表團內部,暗流湧動。
就在領隊被金珍的凌厲指控和會場反應弄得一時語塞時,他身邊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迅速側身,用手掩嘴,在他耳邊急促低語了幾句。
領隊的眼睛微微睜大,露出了混雜著驚訝與“原來如此”的神情,也用極低的聲音反問:
“啥?這麼操蛋的事,真是我們乾的?”
“如果你說篡改實驗資料,將對手引入歧途有點操蛋的話……對,沒錯,我們是這麼幹的。”
“所以,終止這種學術來源的挑釁吧,蓋子揭開了挺麻煩的!”
“終止?不可能!”領隊眼神一沉。
“既然你們一致認定這個C語言有巨大價值,那無論如何都要攥在我們手裡!”
他微微後靠,目光掃過其他區域的代表,又瞥向高盧雞人,最後回到自己面前的提案檔案,嘴角向下撇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想想吧,如果我們把學術抄襲這個帽子牢牢扣在他們腦袋上,這不僅僅是在這個具體技術上壓他們一頭,更是在道德和國際形象上的一次沉重打擊。
聯盟那邊不是想拉攏他們、展示陣營團結嗎?如果他們的‘盟友’被坐實了技術汙點,聯盟臉上也無光,甚至可能動搖一些觀望國家的信心。
這比單純的技術辯論,有意思多了,也有效多了。
畢竟,‘抄襲者’沒資格獨佔成果,不是嗎?”
這番話盡顯他的政治算計,在他眼中,技術本身的價值遠不如背後的政治利益重要,只要能達成遏制對手、鞏固霸權的目的,手段是否光彩根本無關緊要。
他太熟悉這種套路了——攪渾水。
這是他們昔日宗主國龍蝦佬流傳下來的祖傳技藝,精髓就在於“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我誓死扞衛我胡說八道的權利”,以及“只要我不認賬,尷尬的就是別人”。
是的,他們一直是這麼幹的。
其精髓不在於辯明真理,而在於製造足夠的噪音、懷疑和雙重標準,讓對手陷入自證清白的泥潭。
歷史早已寫下無數註腳:無論是指控別國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時那管晃動的洗衣粉,還是將自身透過“後門”獲取全球資料的行為美化為“國家安全”,其邏輯核心一以貫之。
“我質疑你,你就得證明;至於我?我的標準由我定義。只要我的聲音夠大、立場夠硬,真相就得為我的利益讓路。”
領隊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臉上重新堆起那種混合著遺憾與嚴肅的表情,準備開口實施經典的“胡攪蠻纏”戰術,將話題引向對華國團隊“道德誠信”的持續潑汙。
……
“欺人太甚!這幫白頭鷹,現在連遮羞布都不要了?當面就敢這麼顛倒黑白,搞ZZ訛詐!”
大老王又開始啪啪啪的拍桌子。
“這些白頭鷹,以前是軍艦飛機大炮堵門,現在玩不轉了,就開始搞這些下三濫?汙衊抄襲?偷竊技術?他們當年從三德子‘請’走了多少科學家,心裡沒點數嗎!”
他對面,江夏正對著桌上攤開的一本厚厚的通訊錄和幾張寫滿名字關係的草紙發愁。
“哎喲,食品加工這塊誰是大佬啊,算了,微生物甚麼的直接找方舟老師算了!”
決定眉毛鬍子一把抓的江夏,手爪爪伸向電話,但抬頭看了看牆上嘀嗒作響的時鐘,又看了看窗外濃郁的夜色,最終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太晚了,方醫生估計也休息了。明天再說吧……”
“誒!我給你說,你看到這了嘛?這個白頭鷹實在……”
“好了,好了,你指望一個歷史不超過兩百年的國家,能有甚麼良好的傳承……”
“就連咱們隔壁受到資助的猴……都比他們歷史長……”
江夏揮揮手:大老王啊,還是太年輕,見識得少了。不過也快了,隔壁那個以下犯上的鄰居很快就要被釣魚執法了,到時候你慢慢看……
就在這時,基地裡悠長而規律的熄燈號聲劃破了夜的寂靜,大部分營區的燈光依次熄滅。然而,遠處機關大院的一個小型會堂,卻依然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爭論的聲音。
江夏剩個懶腰走到窗邊:“其實,換個角度。這不是無恥,僅僅是ZZ正確而已。為了壓倒對手,維護其所謂的‘全球領導地位’,手段是可以無限靈活的。指責別人,是他們定義自身‘正確’的方式。”
他頓了頓,目光有些暗淡:“別說外面了,咱們自己家裡,這類只講‘正確’、不問實際的風氣,難道就沒有嗎?”
說著,江夏指了指那個燈火通明的小型會堂:“這會,開了一天了吧。鞍山號的導彈改裝現在還沒完善,那些人就不急嘛?”
大老王聽了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哼!這個新來的副司令,簡直不知所謂!還說甚麼‘端正海軍工作方向’?我看他是想把方向帶到溝裡去!軍人不琢磨打仗,天天突出甚麼表態,弄得人心惶惶!真他娘該死!”
“哈,還好我不是海軍的,昨天看見趙剛艇長,那眼袋,都能養魚了……”
江夏剛剛幸災樂禍完,就看見一道光芒劃破黑夜,伴著發動機的聲音,直挺挺的照在了他的小樓上。
“江夏同志!接基地上級指令,命你明日早晨準時參加突出……精神,堅持四個第一的大會!”
“我?可我不歸你們海軍管啊?”
“呃,小江工,我們就是個傳令的……”
“好吧,我知道了。你們那邊的會還要開多久?”
江夏端出一碗剩下的蝦爬子遞給兩個小戰士。
小戰士一邊熟練的剝著殼,一邊鬱悶的比出一根手指頭。
“一個小時?”
“不,是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