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的大老王覺得這事還真不能耽誤，帶著謝參謀緩緩走進保密車間的核心區域。
“兄弟……有個情況你必須瞭解一下！”
大老王話還沒說完，就被江夏塞過來手裡那個超大號的手電筒。
“別說話！舉一下！”
大老王對著謝參謀聳聳肩，開始舉起這個足足裝了8節一號電池的超長手電。
此刻，江夏與忠華教授的爭論也到了白熱化。
江夏指著渦輪盤上那些在強光下若隱若現的細微孔洞，言語激動：“忠華教授，您再仔細看看！這些孔洞的分佈和走向，絕不是材質本身的瑕疵或疏鬆！
這是精心設計和加工出來的冷卻氣膜孔啊！還有您看這葉片根部的‘樅樹形’榫槽……”
說著，江夏對著大老王勾勾手指，大老王會意將手中電筒偏移了一個角度。
這樣一來，原本看著光潔的葉輪上，真的投射出了一些細小的陰影。這些微小的孔洞排列極具規律性。
照完後，江夏又動動手指，大老王就將手電光精準的打在榫槽連線處
“您看，這種構型方式獨特吧！這樣才能在每分鐘數萬轉的巨大離心力下，把葉片牢牢鎖死在輪盤上！”
忠華教授眉頭緊皺，拿出掛在脖子上的放大鏡想要認真觀察下江夏說的這種氣膜冷卻孔。
但，他很快就發現，手裡這個跟隨了大半輩子的老傢伙，幹不了這麼精細的活路。
這樣看不真切。
江夏正準備掏兜，拿出他從祖同老師那邊要來的高倍放大鏡，就見這位老教授有了新的動作。
只見忠華教授示意自己的學生調整了下那盞為光尺系統提供背光的碘鎢燈，並順手用一張臨時捲成的厚紙板為強烈的光線束形、遮光，製造出一道集中而明亮的側光。
他自己則調整姿勢，半蹲著，將放大鏡緊緊貼在葉片表面，一隻眼睛幾乎貼在鏡片上，藉助那束被精準引導的強光，以極近的距離和極刁鑽的角度，再次仔細觀察起來。
強光掠過孔洞邊緣，在內部形成微小的反光，這下，一些之前難以察覺的細節終於隱約可見。
我去，還能用這種辦法？
這不就是有光源的顯微鏡了？
雖然有點土……
但，我們的脊樑真是放在哪個地方都是能創造奇蹟的存在啊！
江夏一邊感慨，一邊把高倍數的放大鏡遞了過去。
這個放大鏡的來頭也挺大，是祖同老師做的第一批光學專用玻璃造出來的，呆毛崽本想留作紀念，但，現在還是讓它發揮它真正的作用吧！
接過高倍數放大鏡，忠華教授又仔細的觀察起來。
小江，忠華教授頭也不抬，聲音有些沙啞，但帶著一絲獲得新發現後的審慎。
我承認，這樅樹形榫槽的設計和加工精度，確實超乎想象，體現了對方了不起的精密鑄造和數控加工能力
但你說葉片內部，特別是這些看起來質地均勻的高溫合金內部，佈滿了人為製造的、蜂窩狀的微小冷卻通道？
“嗯吶唄……”
忠華教授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依然搖頭，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推斷，但這實在太……。
按照現有的技術邏輯，如果葉片內部被加工成那樣，強度會急劇下降，高速旋轉時必然崩潰。
他指著剛才藉助強光側射仔細觀察的地方：我更傾向於認為，你看到的這些表面孔洞，是某種特殊的定向凝固或單晶鑄造工藝過程中，為了控制凝固方向或減少內應力，材料內部固有的枝晶間縮孔或元素偏析在表面留下的痕跡。
它們或許在客觀上，能引導極少量的冷卻氣流，起到一些散熱作用，但這絕非主動設計的主導冷卻方式。
忠華教授說完，捏著自己的下巴又沉思片刻：“不過，也不能說你不對……”
“誒！我在材料學這塊的認知有些不夠，如果童斌在就好了，他在材料微觀結構和力學效能方面的造詣極深，定能看出更多門道。”
“您說的這位，是姓姚嘛？”江夏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對呀，他現在應該是在航天材料所工作，幾年前見了一面，後來每次找他，他都說在忙……”
“嘭”……
呆毛崽的腦袋撞在了葉輪機匣的側面，再抬頭，眼睛已經紅了……
忠華教授離得近，伸出佈滿老繭的手摸了摸呆毛崽額前的大包。
“你這孩子，這麼大了還這麼毛躁！”
“嗚嗚嗚……”江夏藉著頭上的疼痛，讓淚水流得更兇了些。這淚水既是為了此刻的疼痛，更是為了那個在材料學領域默默耕耘的身影。
你以為呆毛崽真的不經撞嘛？
他只不過藉此抒發一下情感罷了……
從未謀面的姚老師哦，您的故居，可是錫北地區唯一一個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喲！
您可知，您提出的釺焊結構仍然守護著我們那些原本是綠皮，卻被刷了一層白漆，搖身一變成為火箭的小傢伙們沖天而起嘛？
“大老王！能走老巢的渠道，幫我把姚老師也給請來嘛？”
“啊？”
“哼哼！忠華教授不信這種通道是主動設計的！那我就請專業的來充當我的論據！”
“呃，我可以試試。但不能打包票！”大老王覺得不能落了自家兄弟的面子，勉強答應。
“不要試試，一定要成功！”
“有點難！忠華教授都說了別人是航空口的……”
“王哥……”
“停！我馬上去辦！還有，謝參謀找你有事，如果你將這兩件事合在一起，我倒是能多幾成把握！”
“妥！”
呆毛崽回答的信心滿滿，對於從自己師父手裡學來的大專案下套小專案這種手段，他現在玩的是青出於藍。
管你甚麼事，我反正都能找到關聯！
哦吼吼，姚老師，您就準備把家安在達利安吧，這裡多好啊。
四九城的風沙太大，真的不適合您！
……
跟著謝參謀走出了一段距離，謝參謀才把手中的電文遞給江夏。
然後謝參謀就開始給江夏介紹起來，剛聽了一個開頭，這小子就驚呼：“甚麼？撞上了！同志們怎麼樣了？人，有沒有事！”
嘿，這小子第一反應倒是跟大老王如出一轍。
“人沒事！人沒事！”謝參謀心中一暖，連忙安撫。
江夏不想聽謝參謀繼續說了，這麼一驚一乍的自己小身板承受不起，還是看電文吧……
看完後。
嘿！這不是天賜良機嘛！
怪不得大老王說把這兩件事聯絡起來，調人的事好說……
“首長還線上嘛？”
“在的！那邊吩咐了，您可以隨時和他通話！”
“那還等甚麼，走著！”
此刻，江夏調人的理由無比的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