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聲音暫停，方舟老師出現在江夏身前：“昨天答應我的裝置哪！”
“燒杯、試管、反應釜這些基礎的不提了，蒸餾裝置必須來一套！還有……”他語速飛快地列著清單。
“還有離心萃取機是吧！高效攪拌器要不要來一套？防爆通風櫥也要給你們準備上，哦，對了。最重要的是移液器，我想你們會用上的……”
江夏拍拍屁股，起身看向這幾位還沒達到後世高度的前輩們，語氣很誠懇。
“不過，在你們研究的專案中，能不能……額外加上一個任務？醫用級硝酸甘油的實驗室製備？不用大批次，能滿足實驗室研究和小規模臨床測試就行！”
“誒？你小子這跨度也太大了吧！怎麼一下子想到硝酸甘油那裡去了……”
江夏腦海裡再次閃過旅長那爽朗卻隱隱透著虛弱的大笑，低頭又瞥了一眼表格上那個刺目的“0”。
暮色四合，指揮塔的燈光亮起，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
“目前，醫用硝酸甘油我們不能自己生產吧，主要是從捷克斯洛伐克進口？最近它們還響應聯盟的號召，要與我們劃清界限？”
江夏又低頭看看錶格，表格標題赫然是“進口醫藥簡表”，上面藥用硝酸甘油這一項那個赤裸裸的零蛋，讓江夏有些失神。
“這個表，是您做的嘛？”
他再次低頭，指尖點著表格標題“進口醫藥簡表”和那個零蛋。抬起頭，目光精準地投向一直沉默的御園老師，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鬱色。
“是啊……怎麼了，真實資料就在這裡，你想說甚麼？”御園老師雙手交叉在胸前，擺出了一副明顯防禦的姿態。
“沒甚麼，”江夏忽然笑了笑，變魔術般掏出一份檔案，“有個專案參與書，想讓你們三位籤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帶著點惡趣味地停在御園身上。
星瀚老師又習慣性的把御園擋在了身後，顫顫巍巍的接過專案參與書，右下角幾乎快蓋滿的印章讓這位老人有些失神。
“這……”
“籤吧，”江夏歪了歪頭，帶著點促狹的笑意，目光越過星瀚老師，直直看向御園，“簽了，我才好幫你呀？御園老師，別總躲在老師身後嘛！”他就是要激一激這個驕傲又憋屈的中年人。
“我幫你？！”御園像是被點燃了，猛地從星瀚老師身後跨出半步，聲音陡然拔高，“哼！我幫的是這片土地！是這片土地上的人民！”
“哦？”江夏眉毛一挑，不退反進，“那你肯定有把工業級硝酸甘油轉成醫用級的成熟改造思路咯？”
哼！簡簡單單！”御園幾乎是脫口而出，強大的專業自信瞬間壓倒了情緒，“但，”他話鋒一轉，帶著挑戰的意味直視江夏，“我需要裝置！你能給嗎？”
“簽字，”江夏晃了晃手中的檔案，笑容更深了“簽了字，我給你……連帶著你早期那個中斷的、關於鄰二巰基化合物的專案，一起重啟！”
御園的心猛地一跳，那個專案……是他心中最深的遺憾和隱痛。
“果然是個二代！連這種隱秘都知道嘛？”
江夏愣了愣：呃，我爹在給‘大小姐’準備梳妝，我爹的老師倒是真正的學閥。那位頂十個軍的人，也讓我叫他老師……我正牌師父火線升級，成了三級工程師。這麼綜合算下來，學閥之下，四捨五入，說自己是‘學二代’好像也沒錯哈……
誒，不對，這關係好像有點亂！澤惠大師姐讓自己管另一位學閥叫“姐夫”……
嘖，這輩分夠亂的，根本理不清嘛！
…………
就在江夏掰著指頭算自己跟腳的時候。
“哼！籤就籤！”御園一把奪過檔案，筆尖重重地在指定位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不過，我簽了，需要的裝置你能給我變出來嘛？”
江夏瀟灑的打了個響指：“規格，引數，需要達到的指標……材質你就不用多說了，標準的不鏽鋼……”
“這是我需要的裝置和引數，你多久送來，我就多久給你出成藥！”
喲，看來這位也是沒少琢磨藥用硝酸甘油的成藥製備，這是早就把需要的東西列出來了呀！
江夏接過御園老師的手稿，看看上面的相關裝置及引數，對著他點點頭。
(ˉ▽￣～) 切~~，還以為你要甚麼反滲透裝置或者電導率儀等高精裝置，搞了半天就這些嘛……
你看我爆肝個一二三四天，弄不出來我江字都倒著寫！
呵……御園老師不滿抬頭：“你在糊弄人嘛？江字倒過來那還不是念江？”
Σ(⊙▽⊙"a！是嗎？
星瀚老師和方舟老師只當江夏在耍活寶，畢竟這小子在機械上面的成就是有目共睹，於是兩人也各自簽了名。
簽完字的方舟老師，生怕御園再和江夏起衝突，趕緊拖著還有些憤憤不平、想繼續理論的御園老師就走。
星瀚老師則留下來，帶著歉意和期許，替自己這倔強的學生打了個圓場。
在江夏指天誓日地保證絕不會給御園下絆子，並且會盡快做出他們急需的裝置後，老人才滿意地點點頭，步履略顯蹣跚，謝絕江夏相送的念頭後離去。
“到底是搞技術的，心思單純，稍微用點激將法，再給點甜頭，就上鉤了！有了這醫用硝酸甘油，哪怕是實驗室規模製備出來的試驗品，也讓旅長他們隨身帶上幾片，感覺心臟不對勁了立刻含一片！這可比啥東西來的都要強！”江夏終於是放棄了探討輩分的話題，把注意力轉移到面前的簽字上。
看著三人新鮮出爐的簽名，江夏頭頂那撮不聽話的呆毛都彷彿要開心地扭成一團麻花。
一旁的小劉秘書看著江夏那副“奸計得逞”的開心勁兒，又瞄了瞄樓下，無奈地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決定不把剛剛發現的“小秘密”告訴這小呆毛了——何必破壞他此刻的成就感呢？
……
樓下，暮色更深。剛剛在江夏面前還一臉憤懣、彷彿受了天大委屈的御園老師，此刻正被星瀚老師搓著腦袋，滿臉慈愛地誇獎著。
“好小子！幹得漂亮！這下可算是沾上光了……”
“我就知道那孩子心善，不會放著你的本事不用……”
“這下好了，老專案新專案都有眉目了……”
晚風將“沾光”、“心善”、“就知道”這些帶著明顯“得了便宜還賣乖”意味的詞句，斷斷續續地送了上來。
小劉秘書聽著樓下飄來的隻言片語，看著身邊兀自開心的江夏，無奈地笑著搖搖頭。
算了算了，這些搞科研的，心眼兒彎彎繞繞也就這種程度了，就讓他們互相“坑”去吧。
反正啊，最後兜兜轉轉，真正得益的，不還是腳下這片熱土，和這片土地上需要守護的人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