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這群人跑著跑著就開始聊了起來。
這邊一群人在討論怎麼產生毫微秒級的脈衝訊號，以實現對目標高度的精確測量。
另一邊在討論怎麼處理天線傳來的回波訊號，該怎麼放大、濾波或者混頻……
誒，又是老一套嘛？哼哼，蘭英博士這招在我身上用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你們這些人就不會換種方法嘛！
江夏莫名想起自己在科學院某個做偽裝的地下實驗室聽牆角的經歷，不由的輕笑兩聲。
但隨即，這個輕笑被劇烈的咳嗽打斷。
別誤會，這可不是小呆毛在吸引人注意。尋著咳嗽聲一看，其實是一位身體瘦弱的研究員。
與其他人不一樣的是，他跑步不僅帶著口罩，跑動的範圍也是隔著人群挺遠，那陣劇烈的咳嗽聲就是他發出來的。
咦……老兄，感冒跑步的時候戴口罩，你是嫌自己活太久了嘛！
還有你們，這位老兄咳嗽得都喘不過氣來了，你們也不去幫一把！
江夏不滿的看向腳步緩下來的研究員們，一瞬間甚麼冷暴力，甚麼不合群遭到排擠之類的想法湧上心頭：
“嘖！果然知識越多越冷漠嘛！你們的戰友都快趴在地上了，也不幫幫？”
“你們這個口罩秘訣也別亂用啊！”
嘀咕完，江夏加快腳步，一邊走還一邊對著那人大喊：“同志！趕緊把口罩取下來！你這是呼吸不暢！”
可惜義憤填膺的江夏忽略了這些研究員們眼裡的悲痛，和看見他靠近那人的驚訝。
“別！別過來！”
帶著口罩的研究員看著江夏走近，伸出手趕忙阻止織，蹲坐在地上的腿還費力的倒騰幾下，好讓自己遠離人群。
“這……這是咋了！”
江夏傻眼，愣愣的被衝過來的小莫同志拉遠。
“他……”
“肺結核！老師不讓我們靠近他！”
哦，怪不得，肺結核這玩意不知道帶走了多少歷史名人，不論中外，在很長的一段週期裡，大家都拿他束手無策。
病癆鬼，病癆鬼，這個略帶侮辱的詞彙，最早就是專門用來形容得了這種病的人。
呃，對，就連那個著名的林妹妹，不也被他的寶哥哥稱為病癆鬼嘛？
甚至到了後世，都還有專門的結核醫院對這種頑疾進行著對應的研究。
直到80年代中期，世界衛生組織（WHO）和國際抗結核與肺部疾病聯合會（IUATLD）推動建立標準化療方案，採取聯合用藥的方法，才將肺結核的治癒率提升至了90%以上。
以前肺癆這病，甚至被稱為“窮人的癌症”，得了這個病，把整個家庭弄成貧困戶的比比皆是。
……
“老師？不會吧！你是說，這個得了肺結核的是仲義老師！”江夏瞪大了雙眼，怪不得這位走得早，原來是這個原因嘛？
“嗯！老師得了病就不讓我們靠近他，但是雷達方面的東西，離了他又不行！”
“於是老師就趁著大家跑圈的時候，遠遠的聽上一耳朵，瞭解需要解決的問題後，就回去自己鑽研……”
小莫同志狠狠的吸了兩口鼻子，已經哭了出來。
“這~~這不是雷達上天了嘛！可是上去了才發現，它對地面的雜波處理能力太差了！只要圖-4飛低一點，雷達螢幕就全是雜波，根本捕獲不到敵情資訊！”
“老師急啊，咳成這樣了都不願意去醫院，每次勸他，他都說得了這個病是命，反正去醫院也治不好，那還不如不要浪費時間了。還說想要在死之前，想出對付雜波的辦法，要不然他死不瞑目！”
江夏點點頭，回頭看向同樣悲傷的小劉秘書。
“喲，兄弟！你現在去問問協和老軍醫，有異煙肼、利福平、乙胺丁醇、吡嗪醯胺這幾種藥沒？”
小劉秘書點點頭，掏出本子讓江夏把這幾種拗口的字寫在上面後，才按照江夏的意思去找電話。
“嗯，你的意思是，那臺被大卸八塊的圖-4，你們已經試飛過了？”
等待小劉秘書回話的時候，江夏看著仍然蹲在地上咳嗽的中年人，心都揪了起來。
“嗯！出現了太多的問題，不僅僅是雷達上面的，就連機體都有問題！”
有問題嗎？
太有了啊！
“結構性震顫？同時飛機還會跑偏？升空後有偏航滾轉的趨勢？”
江夏仍然關心的看著中年人，看著他費力的把口罩摘下，努力吸了兩口空氣後，又趕緊把口罩帶上，接著，繼續咳嗽。
“誒！您怎麼會知道這些毛病的！”
哼，我怎麼知道，當然是後世的那些糙漢子給祖國花朵講解的時候說的。
這幫傢伙，深怕小花朵們忘記了前輩的奉獻，就差把那架原型機拆了給小花朵們講解了。
因此江夏不光知道機體上面的毛病，還知道你們改裝的這個東西，缺乏使用的人機介面，靠著手工標圖和語音通訊傳報空情。
“再問一下，你們搬上飛機的，是咱自研的還是老毛子的？”
“聯盟的康努斯！不過是我們仿的。不過用上了舌簧繼電器，體積小了不少。就是雜波問題太鬧心！”
江夏繼續點頭，這就對上了。看來除了時間前移和技術上出現的小小改動，其餘的和原本的空警一號沒太大的區別。
“江工，你是怎麼知道飛機會有那麼多的問題的？”
切，除了後世那幫糙漢子的講解，剛看到那個大傢伙的時候，江夏也是習慣的使用了掃描器嘞，所以，那架飛機的情況，他是門清！
正想找個甚麼藉口掩蓋過去，江夏一直看著那個中年人戴著的口罩，出現了一抹殷紅的血跡。
一開始只是一小點，但隨著他的咳嗽，那抹紅色慢慢的暈染開來，竟然染紅的小半個口罩！
心……
好痛！
就在江夏想不顧一切去扶起那人的時候，身邊的小莫同志一下就竄了出去。
“師父！”一聲長嘶，杜鵑啼血。
伴著這聲喊叫，不知道甚麼地方傳出了：“嗡 —— 嗡 ——”的低頻震顫的聲音，像老舊發動機在超負荷運轉。
隨後轉成“嗷嗚 —— 嗷嗚 ——”的交替鳴響，整體聽來既像野獸咆哮，又似警笛悲鳴，極具穿透力。
“空襲警報！”
“快進防空洞！”
中年人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呼嚕一下站了起來，指著小莫大聲喊著：“不許過來！快帶同志們進防空洞！”
“師父！”
“快走！”
小莫抹了把眼淚，轉頭拉著江夏就往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鑽。
江夏邊跑邊扭頭扭頭，看著中年人又狠狠踢了幾個想去搬放在空地上機器的研究員，催促他們趕緊離開。
而那名中年人自己則拉著裝置上的紮帶，一個人費力的把它們往另一個地方拖。
空襲？
他們怎麼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