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這幫老兵澎湃血氣，鎮壓了某些不祥的問題，還是小呆毛昨晚喝多了。
反正這一晚上睡得是舒爽至極。
神清氣爽爬起來的江夏還準備收拾下昨晚的殘局，結果伸著懶腰出門一看。
“不是吧！這真是我那灰撲撲的小院？”
江夏指著遊廊，一臉的不可置信。
原本掛著灰蓬蓬蜘蛛網的柱子，這會一塵不染，就連原本的簷枋都露出了五彩繽紛的裝飾畫。
綠色的門窗配合著紅色的柱子，紅綠相間，相映成趣。
“喲，這才發現，挺好看的嘞！不是說紅配綠賽那啥嘛，意外的好看啊，以前咋沒發現？”
大個笑呵呵的把昨晚的剩菜熱了熱，端進了堂屋：“昨天唐連長他們看到你寫的‘特種兵培訓大綱’很開心，說是窮當兵的，沒啥好感謝你。你睡下後，他們就幫你把小院打整了下……”
江夏心裡一動，伸手就向窗戶稜的犄角旮旯探去。
果然，一塵不染。
再一看自己拿出來給老兵們休息的被褥，也成了一個個的豆腐塊，就連江夏在五道口求學時候蓋的那床破的不成樣的舊棉被，也是如此。
整整齊齊，平四方，側八角，蒼蠅飛上去劈叉，蚊子踩上去打滑……
“誒，連破洞都幫我補了嘛？”江夏指了指被褥上那一塊塊軍綠色的補丁，“唐連長他們哪來的布？”
“身上的……”
“啊！”
“他們拆了自己身上的破洞襯衣，把好的布取下來幫你補上了。說是上面有他們的精氣神，能幫你擋一些不開眼的東西。希望，你不要嫌棄……”
嫌棄？
怎麼會！
江夏抱起那床被子衝回自己的小屋，端正放好。再順便把夾著被子，睡相極差的大老王踹醒。
“大老王，我今天回江家村，你有空沒，沒空我得抓緊時間去坐公交……大個叔說今天很多單位辦聯歡會，他們要去待崗！”
大老王睜開惺忪的眼睛，嘴裡還無意識的唸叨了兩句：“書香……”
“誒？你說啥？”
“沒啥，你喚我，我總是要去的……正好跟江奶奶再喝點，對了江冬她們前兩天就回去了，給你說一聲……”
大老王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就想起身。
江夏點頭，一邊往外走一邊問道：“今天除夕了，你不回家吃飯？”
“跟老頭子說了，今年過節就不回去了。正好他也有事，無所謂了……反正家裡就我們兩個活口……”
大老王起身起到一半，突然僵住，原本掀開的被子又被他重新裹緊。
？
“你幹啥嘞，速度快點，我還想去買點東西帶回去……”
“先去，先去。三分鐘！”
大老王一邊應著江夏的話，一邊把有些發紅的臉縮排了被子。
大個斜倚在門框上，看著窘迫的大老王笑嘻嘻。
“誒，小江，你知道昨天大老王幹了啥事不？”
“啥？”
“他和唐連長喝到最後，用你的‘大力丸’打賭，一個人吞了兩瓶……”
“嘖，你也不怕把自己吃死。雖然那個藥快過期了，過度充血的話，到時候壞掉了，我看你咋辦！”
江夏無語搖頭，以前的那個冷酷王奎哪去了，咋發現他越來越像二哈？
……
等江夏吃完早飯，大老王才磨磨蹭蹭的從床上下來，彎著個腰跑到堂屋吃飯。
“誒，電話響了，是李懷德，你快去接一下……”
顧不得繼續取笑大老王，江夏回到小屋，把電話抱到了門口，一邊啃著饅頭一邊和李懷德哈拉了起來。
“小江！知道你給李叔打電話，李叔那叫一個高興哦！昨晚上就在營部排隊了，嘿，這會終於排到了！你咋樣，還好吧？最近那個楊二愣子有沒有又拿你當騾子使喚？別怕他！等李叔回來了幫你收拾他！”
聽著李懷德在電話那頭連珠炮一樣，江夏心中騰起一股暖意。
抬腕看看手錶，唷，這才早上。天山那邊的時差是多少來著，那邊現在，應該還是凌晨吧。
李懷德為了自己一個電話，還是夠拼的了。
“李叔，新年好啊！給您拜年啦！希望新的一年裡，您事業更上一層樓，家庭幸福美滿！”
“喲，這就過年了嘛？忙一忙的還真的忘掉了！李叔承你吉言,也祝你步步高昇！”
兩人互相祝福的話說了一小會，江夏把話題一轉，問起了那邊工廠的情況。
不問不要緊，一問，李懷德就倒起了苦水。
“嗨，小江，你不知道啊。咱都被那個傢伙給騙了！”
“梆梆梆……”一陣拍桌子的聲音傳來：“啥？我注意個屁！就算那個一臉大鬍子的在我面前，我也這麼說！”
聽著李懷德對身邊人的抱怨，江夏想笑，誒喲喲，李叔啊李叔，精明瞭一輩子，在王鬍子伯伯面前吃癟了吧。
也不想想，這個鬍子的外號是怎麼來的。
話筒裡繼續傳來李懷德的聲音：
“就那個一臉大鬍子的，他不是說廠房他建好了嘛？結果，我們過來一看，毛都沒有！就連他們的戰士都是躺在地窩子裡面！”
“地窩子？”
“嗯！就是從地面往下挖個一米多深的坑，面積大約兩三平米，四周用土坯或磚瓦壘起約半米的矮牆，頂上放幾根椽子，再搭上樹枝編成的筏子，再用草葉、泥巴蓋頂。”
“對了，門口還要立上幾根胡楊木，要不然風一吹，那地窩子裡面就全是沙子。”
“有時候睡著睡著，被沙子埋了半個身子的事也不是沒有過……”
“這麼艱苦嘛？過去的同志都還好吧？”
“嗨，這還不算啥……跟你說，剛來的時候……”
隨著李懷德的敘述，江夏才得知具體情況。
別看空軍大佬特批了綜合機械廠的一眾人等乘坐飛機過去，但最近的機場距離目的地都有大半天的路程。
李懷德和工友們快被折騰的散架了，才在太陽落山的時候趕到了目的地——石河子。
“這，這就是你們領導說的，已經建好了廠房？”
機械廠的眾人拎著瓶瓶罐罐下了車，看著廣袤無邊的平原，頓時大眼瞪小眼。
“呵呵，建了啊。各位師傅請看……”
接待的戰士對著一邊指了指。
“備戰防邊，生產建設，民族團結，艱苦奮鬥，奮勇前進。”這幾個大字就映入了眾人的眼簾。
再仔細一看，這行大字是寫在一面長長的牆上，只是這面牆明顯還沒有修好，幾名光著膀子的戰士正圍著它忙碌不停。
“這個就是你們建的廠房？”李懷德手指顫抖，很想罵人。
“呃，不是……”
正說著，另一名戰士拿著個牌子，哐當一個扣在了牆壁的缺口上。
“綜合機械廠天山一分廠——倉庫”
“俺家將軍說了，你們支援的裝置都比較嬌貴，可不能讓風沙給禍禍了……”
“所以，就是機器有房子住，我們反而沒有唄？”
“也不是……”
戰士不好意思的掀開一個草垛，“你們的宿舍是這……俺們還給你們挖了糞坑嘞！”
“我謝謝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