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的氣息裹挾著熟悉的味道，直直衝進江夏鼻腔。這味道混雜著戰場上的暴戾與歲月沉澱的溫度，竟與身旁 的“大個”和前面單方面吊打大老王的 “老班長”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 —— 刺鼻中裹著一絲暖意，反倒讓江夏莫名心安。
“您也是老班長？“ 江夏仰頭問道。
對方咧嘴一笑，缺了半截的門牙非但沒減威嚴，反而襯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愈發英武：“正牌老班長在此，前面那個... 以後叫他連長吧。“
話音未落，將大老王死死壓制在地的消瘦漢子騰出空插話：“叫我洋班長，他就叫儒班長！“ 說著又加重了手上力道，把掙扎的大老王重新按回雪地。
“洋班長？” 儒班長半掛在江夏肩頭，笑得直不起腰，“連長，您當年宰了那麼多白頭鷹，特等功都被降成三等功，現在倒好，還叫上“洋”字了？就不怕那些大鼻子晚上來找你索命？“
洋班長眼底瞬間泛起血絲，大老王剛藉機掙脫桎梏，他便掌如刀鞘，斜著朝對方脖頸劈去。儒班長見狀臉色驟變，扯著嗓子大喊：“連長！”
這聲嘶吼讓洋班長動作滯了滯，但攻擊已然成型。他咬牙變招，將手刀稍稍抬高半寸。大老王反應極快，一個滑步躲進小吉普車輪後方。只聽 “嘭“ 的一聲悶響，車門上頓時凹出個觸目驚心的凹痕。
“槽，敢來，老子就再殺一次，過過癮也好！”
江夏看著車門上那個凹陷，下巴頦又不自覺的張開了……
一直斜靠在江夏身上的“儒班長“出聲大喊的同時，也衝了上去。
鐵鉗般的雙手死死攥住洋班長的胳膊。隨著他發力，小臂上的肌肉像是有個小耗子竄來竄去一樣，突突的跳動著。
“連長，冷靜，冷靜！”
……
喧囂過後，場面平靜了下來。
四個妄想著去四九城舞蹈學校觀摩高雅藝術的傢伙，被“洋班長”塞進了他們的集訓隊。
嗯是的，這裡沒有甚麼大佬來冬泳，有的只是海子裡的警衛排在進行冬季特訓。
沒有大佬，
沒有大佬，
沒有大佬。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有的只是一些大頭兵，嗯，兩位老班長一直不認為自己是甚麼軍官。
特別是糾結了半天稱呼的唐連長，在江夏一番“此洋非彼洋，此乃汪洋大海，潤澤萬物的‘洋’“之後，欣然接受了這個稱呼。
“誒，聽說你那個廠子裡招收了不少的老兵？缺胳膊少腿的也要？他們能幹啥？“
儒班長依舊半個身子都靠在江夏的身上，一邊抽著煙，一邊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道。
江夏直了直身子，從挎包裡掏出個加熱包，揉吧揉吧貼在只穿了個單衣的儒班長身上。
“就這個，暖和吧！這就叫老班長的關懷！對了，儒班長，大冬天的就穿這麼點，您可真抗凍！“
抗凍嗎？
儒班長悄悄往加熱包上蹭了蹭，腹誹道：抗凍個鬼啊，要不是你在跟前，我早就打哆嗦了！
只是，這樣才能壓住心中的邪火嘞……
“呵，他們去了你的那個流水線，沒有營嘯了吧？“
怕江夏不懂，“洋班長”還比劃了起來：“就是半夜突然驚醒，然後狂叫，又或者……像我剛剛那樣，切磋的時候控制不住拳腳。”
“沒有……我把流水線的速度調整到正常的3倍！他們現在回去了只想睡覺！”
“哈……好手段！”洋班長聞言大笑，“我們這次跑出來也是這個打算。這人是就不能閒下來，不然一堆過去的事都會找上你。海子裡施展不開拳腳，乾脆到這個公園來折騰……”
兩個“老班長”情況這麼嚴重嘛？江夏皺了皺眉：“老班長，您這邊打算操練他們多久？”
“咋，不忍心？就他們現在這種狀況，嚴重缺乏警覺性！按我的意思，不跟著我們排，讓我們好好操練一下，哼！平白辱沒了哪幾個一等功！”
洋班長看著冰面和和自己的戰士打得有來有往的大老王，鼻孔又噴出了一陣白煙。
“沒，您隨意。我就是出來散散心，幹啥都一樣。不過，既然要操練這麼久……”
江夏嘿嘿一笑，轉身從小吉普上面把那個火爐端了下來，又從後座的地上摸了口小鍋以及幾包殘次版泡麵。
“老班長，我請你們吃點東西唄，你們正好給我講講北邊戰場上的事情呀？”
“說來慚愧，聽著你們的名字，我竟然不知道你們的功績嘞！”
“哈哈哈，差點被處分的人，哪有啥功績！”
兩個漢子也不扭捏，自顧自的搬來幾個石頭，一屁股坐了上去。
儒班長對著湖面上的隊伍勾了勾手指，馬上一個比江夏大了點的年輕平頭抱著他的棉衣就跑了過來。
“要說功績啊，還是同矛這小子厲害，讓他給你講講？”洋班長指了指跑來的青年。
“他？”
“嗯，那小子本來是130團的。打大水洞的時候，這小子被衝散了，跑到我們這邊來了。你知道他幹了啥事？”
“呃，把敵人指揮部炸了？”
“不止，古有子龍七進七出，今有同矛五進五出，炸了5個碉堡，斷掉一個白頭鷹的營級指揮部，宰了37個大鼻子還俘虜了7人。”
“更重要的是，這小子救回了我們34名受傷的同志！”
“一場戰役？”
“嗯，五晝夜。這小子，回來了還不去軍校報到，直接打報告要求復員回家去種地。”
“要不是我警衛排缺人手，這小子還不願意來！”
我去，這，這。這寫出來螢幕前的讀者老爺會不信吧！
抗那啥神劇都不敢這麼拍。
說話間，同矛跑到了幾人面前。
“來給你介紹下！這是機械廠的江夏工程師，江夏工程師那，和你一樣，都是對國家有貢獻的人。正好你們年紀相差不大，好好聊聊吧，把你在戰場上的事說說，給小江工程師稀罕下……”
儒班長接過棉衣穿上，指了指正在搬冰塊放進鍋裡煮的江夏。
“嘖，排副，有啥好講的。不就是那回事……”同矛同志抓了抓腦袋，看了江夏一眼。
再環顧下四周後，同矛小年輕拉著還在穿衣服的儒班長走了兩步。
“排副。過年俺能退伍回家了不？這警衛排一天天也沒啥事，還不如讓俺回家種田。”
“啥！”
洋班長一聽同矛小年輕這麼說，沒等儒班長反應，站起身朝他們走了兩步，步伐邁動間，眼睛又有點泛紅的趨勢。
“聽聽你說得啥話！當初叫你狗日的來，不是說清楚了，你還嚷嚷著要守衛四九城，守衛~~~”
“這才多久，你就變心了！”
“排長！我沒變心！”
“那你說咋回事！”
“我~~我~~~”
“我看著老大人們就吃點湯湯水水的，還把自己的配給，拿給我們吃……我，我心裡難受！你說我們一天就站那也沒幹啥，哪值得老人這麼做……”
說著，同矛小年輕擤了把鼻子，帶著哽咽：“我就說要回去種地，你非說我們要守衛好他們，可我們就那麼守護的嘛？這不是給他們添麻煩嘛！”
“我，我就想著，回去好好種地，等莊稼熟了，我給老大人都帶點過來！等莊稼收完了，我繼續幫他們站崗！”
“你……”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