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部長跑出會議室，緊緊拉住大門，鎖好後才擋住了飛來的茶缸蓋等不明物品。
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你，快去要個電話，找軋鋼廠那個小崽子！”
劉大秘書長聽著會議室裡傳出的狼虎之詞，同情的看了看夏部長，一扭頭就直奔有電話的辦公室。
“喂！我一機部劉秘書，找你們江工！”
“啥？人不在？這小子，跑哪……”劉大秘書長突然心裡咯噔一下，沒敢問完，馬上就把話筒壓下。
擦，前天剛背了保密條例，自己可不想又被坐著電話線來的徽章戰士弄到某個地方再次稽核。
坑，踩一次就夠了！
啪嗒啪嗒，劉大秘書長擦擦莫名冒出的冷汗又跑了出去。
“部長，部長！江夏同志不在軋鋼廠裡！”
“誒？人哪？”
聽著樓梯間傳來腳步聲，劉大秘書長探頭一看，我去，夏部長怎麼都快跑到一樓了？
“部長！江夏同志……”
“叫個屁！老子聽到了！你去頂著，我到現場找人！”
“啥！”
劉大秘書長嚇得張大嘴巴，貌似有一個透明的人影從那張大嘴裡緩緩的往上飄……
“部長，我頂不住啊！”
這話夏部長已經疾步走到了大樓門口：“年輕人就要經歷風雨，這都頂不住，我咋放心把你放出去！”
劉大秘書長淚流滿面：“我還年輕，外放甚麼的，可以再等等……”
“再說了，您去甚麼現場啊，你都不知道別人在哪！”
不提那邊的雞飛狗跳。
江夏這會看著偌大的接線大廳，驚訝的張開了嘴巴。一推開門，好傢伙，就跟闖進了一個奇妙的聲音世界似的。
好多人……
寬敞的大廳，活像後世江夏偶爾去的菜市場。裡面的各個區域劃分的明明白白，要是有強迫症來這裡，肯定覺得這裡是天堂。
但這裡給江夏的感覺很奇怪，怎麼說呢？
又喧鬧，又安靜。這種怪異的感覺，主要體現在話務員小哥哥和小姐姐的動作上。
安靜是因為那種很多人一起說話的嘈雜音很小，取而代之的是連成一片的“咔噠咔噠”的聲音。
遠遠的聽，有點像很多人聚在一起撥動算盤。就如同軋鋼廠發工資的時候，那幫財務人員埋頭打算盤，嘩啦聲響成一片。
安靜又是因為這裡沒有江夏想象的那種電話鈴聲不停，那些話務員都帶著一個淡綠色的耳麥，嘴上低聲詢問著對方的需要。
統一的藍色制服，一雙雙手在面前的機器上快速的插拔著塞繩。他們面前的機器要是有密集恐懼症的人來了，指定得瘋。
那密密麻麻的插孔，再加上上面兩種顏色的訊號燈，有些克蘇魯的感覺嘞。
江夏走下樓梯，好奇走進他們身邊，這下子，開頭的安靜感就完全被嘈雜取代。
“您好，請問您要接哪裡？”這句江夏經常聽到的開口音，讓江夏感覺有些親切。
大老王捅了捅他：“嘿，這小丫頭，估計剛剛上班！”
？
“喂！你要哪？”一個略顯沙啞的在稍遠的地方響起。
“嘿嘿，這個應該是上了幾個小時班的了……”
“嘭！”
突然出現的聲音，讓江夏打了個哆嗦。
就是這聲音依然有著熟悉感。
循聲望去，一名話務員小姐姐正面無表情的拍著交換機的側面。哦，怪不得那麼熟悉，家裡大黃尥蹶子了，江夏自己也經常那麼對它……
敲了一會，話務員小姐姐覺得可以用了，才重新戴上耳麥，“哪！”
好吧，不用說，這肯定是值夜班了，交班的人還沒到。
“王部長，這些都是人工交換機吧？我能看看你們搞的那個布控交換機嘛？”
“叫啥王部長，叫王伯伯！要是不嫌棄，跟著我這個逆子喊一聲乾爹也可以呀？”郵電部的大佬笑呵呵，要不是江夏最近老在外面跑，麵皮有點皺了，估計這位王伯伯會拿一串糖葫蘆出來哄他。
誒？
江夏斜眼瞟過有些尷尬的大老王。
怪不得那麼迫不及待的把我拉到這來了，原來，你小子昨晚指定挨批了吧！
不知道王伯伯上沒上皮帶？
穿過長廊，王部長在前面帶著路，大老王跟著他爹身後憋了半天，才忸怩開口問道：“今天不是部長開會嘛？你咋能不參加……”
“嘿，跟他們那群老幫子有啥好說的，用屁股想都能想到……”
“不就是，老王啊，在幫我拉條專線，老王啊，通話質量能不能提一下，老王啊話務員能不能溫柔點……”
“呸！慣著他們了！”
“這不，你兄弟來了，這些問題就能解決了吧？”
王部長轉過身，看向江夏，笑得活像個大灰狼。
“來吧，小江同志，這裡面就是我們所有的交換機了……”
走進裝置室，好傢伙，都說祖國媽媽戰士的武器是萬國牌，這交換機也不遑多讓嘞。
江夏開啟掃描器，看了一圈。
嘖嘖，要是建個交換機博物館，都不用費事了。
這裡五花八門啥都有哇。
裡面那臺，呃，步進式的？
在往前走兩步，好傢伙，這個好玩，掃描器顯示的是聯盟47式（仿）。
嗯，新倒是挺新，就是這旋轉制加升降制的組合交換方式，實在是難繃。
不過，這體格倒是挺大的，足足佔了兩個籃球場這麼大的空間。
為啥這麼大？
看看這破玩意的元件都是啥吧。
一個旋轉選擇器都有半斤重了，再加上那個足足半斤重，扁扁平平的繼電器，還有那個升降選擇器的兩斤，光光是這些個基本構件都有三斤的重量。
那我要是告訴你，這個47式相同的部件足足有多個，你就知道這破玩意有難繃了吧！
“王伯伯，這就是你們搞的交換機？”
“嘿呀！果然是有本事的，這就是我們51年就開始仿製的聯盟47式。嗯，優點嘛，相容性比較好。”
“嗯嗯！”小呆毛掏出小本子，準備記錄下，畢竟交換機這玩意涉及的學科還是挺多的，計算機控制就不說了，通訊工程和電子工程這塊，還沒系統的學習過。
“相容性好，然後哪？”
“嗯，就這！”
“沒了？”
“嘖……”王部長轉身背對江夏，突然有點不想說話了吶！
“哈哈哈！相容個屁嘞，就是強行併網使用，前陣子有大佬告狀了，說是電話打著打著就串臺！”
“有專家來看了，除了能將就用外，噪聲大，接線慢！還有，呃，難維護甚麼的……”大老王哈哈笑著插嘴，就是越說聲音越低……
“啪啪啪~”
“叫你多嘴，顯得你了！再慢，它也是功臣！你狗日當兵的時候，哭著打電話找你娘訴苦，就是這臺機子轉的！”
喲，大老王還哭過啊？
小呆毛眼睛亮晶晶，蹲在一旁摸了顆“大力丸”，當起了吃瓜群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