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兩個廠長不捨的目光中，幾大卷剛從冷軋線上下來的銅管連同著一個車床般大小的摩擦焊機被裝上了已經等待了許久的列車上。
李懷德翻開手裡的小本本，狠狠地給331廠又記上了一筆。寫著寫著，突然想起一機部剛剛下發的專案管理決議，手爪子抖了抖。
看著搖搖晃晃走遠的江夏，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查缺補漏這種事，還是老的來吧，年輕人盡情發揮就好。
“誒，這個專案可是沒有申報的。楊二愣子，你看把它合併到哪個專案裡？”
“切，籤個備忘錄。弄到301專案的試生產裡面不就行了。對了，機部那邊好像要給我們改名……”
“改不改名，還不是上面一句話的事，到是咱這級別，是不是該升升了……”
兩人對視一眼，哼！
江夏不知道這兩個廠長又跟斗雞一樣互相瞪起眼來，現在他只想回家睡覺。
開了許久掃描器的江夏覺得腦漿子都快要被燒開了，而且越開掃描器，他就越發現一個有點恐怖的事實。
那就是他的思想正緩慢的滑向絕對理智這一邊。
就像昨天和趙斌廠長的交流一樣，要是放在以前，江夏的行為方式指定是拉著自己廠裡的大師傅又來個熱情澎湃的不眠之夜。
絕對不會想著把“冷凍系統”這種東西分出去。
這種趨勢，他一開始就有所發覺。所以時不時的弄出一些幼稚的舉動來提醒自己：我還是個沒結婚的大好青年！
這種舉動包括不限於故意取一些不著調的名字，或者幹一些明顯沒譜的事情。
不過，這幾天高強度的使用掃描器，那份人類的感情又被絕對理智往下壓了一層。
現在他聽著車間裡機器的嘈雜聲，只要用心，不用開掃描器，他都能分辨出這臺機器的大致毛病了。
是系統升級了？還是我自己就成了系統？
江夏細思極恐。
不行，不行，再這麼下去，事情有可能辦的圓滿，但自己會不會變成一個只講流程而沒有情趣的——機器人？
江夏埋著頭，慢慢思索著。要是真的變成了絕對理性化，說不定，自己為這個初生國家能做更多的事情。
但~這樣值得嘛？
“喲！江工，你也下早班了呀！夠稀奇的……”
“哈哈，江工，你也休息下，這幾天都在連軸轉，不是在新車間，就是在弄新機器、這樣可不行，鐵打的也熬不住！”
“對了，江工，要不要跟我們去釣魚？”
看著江夏走到門口，不少的工友熱情的招呼著他。
現在的軋鋼廠，基本都是三班倒。門口的這批工友都是下早班的。雖然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疲憊，但精神狀態卻是極好。
看著一張張的笑臉，擔心被理智化的江夏，心情莫名的開朗。
掏出幾包煙，就在廠門口開始散了起來。
“誒，小江工！這邊剛貼了最新的報紙出來，您有空給我們念念不？”
一位老師傅指著門口的告示欄，對著江夏哈哈直樂：“上了個識字班，但還是認不全。就看著上面寫了甚麼我國第一了，到底第一個甚麼了哪？”
“嗨！老劉頭，等著廣播室的念唄，我們江工昨天可是累了一晚上了……”
“沒事，沒事，念念文章，不費勁，我來看看是甚麼好訊息！”
江夏也好奇這個華國第一是甚麼，難道是天山腳下的那幫人出成果了？
靠近一看，嘿，這不就是昨天趙斌廠長給自己說的事嘛！
這個時候的華國還真是硬骨頭的嘞，看看報紙上寫的甚麼？
“怒海擒惡蛟！”
“我海軍某部，使用國產艦艦導彈擊毀敵一艘2300噸級驅逐艦，捕獲一艘萬噸級登陸艦！”
在標題的旁邊，還有著一張冒著黑煙艦艇的圖片，上面有著幾個大字：“世界第一艘被艦艦導彈擊毀的戰艦”。
接著，就是一群海軍站在高高的登陸艦上，向下揮手的圖片。圖片一旁還寫著括弧，彎彎的。
嗯，這是把對面的麵皮按在地上踩了啊。
緊跟著這張圖片的下面，則是以前那架RF-101墜毀的圖片。
同樣的一行大字，“被我國先進空空導彈擊毀的第一架戰機！”
嗯，這是把泡菜國的麵皮又拖出來踩一遍。
接下來的正文，就以激情澎湃的文字，描述了我海空軍戰士是怎麼不畏艱險，主動出擊，取得輝煌戰果的。
同時在最後，大力讚揚了有關的科研人員，稱他們是不拿槍的戰士。
還沒念到最後，現場工友的歡呼聲已經響成一片了。
導致最後，江夏只能扯起嗓子：“此役！我軍俘獲少將一名，上校兩名……”
“間接粉碎了敵人組建番號艦隊的企圖……”
“好！”
“哈哈哈哈，對面給我們送大禮了！萬噸大艦啊，都夠我們軋鋼廠幹上半年了！”
“哈哈哈，粉碎了敵人組建艦隊的企圖啊！嘖嘖，這海軍可不像我們民兵，那都得好好操練一陣子才能上艦的……”
嘿，這還有個明白人。
要知道一個登陸艦上面就需要小兩百號人才開得起來，更不要說它身上那群企圖混點戰功的軍官了。
你可以說那幫子人雞賊，但別人經過的系統化培訓還是很強的。總之對面這回真是虧大了，裝備好買，去求白頭鷹就行。
這有經驗計程車兵和軍官，可得好好培養一陣了。
熱鬧起來！
軋鋼廠的工友們聽到旁邊的單位已經開始燃放鞭炮了，也是不甘示弱的搬出了幾大串，在廠門口就開始噼裡啪啦起來。
熱鬧了一陣後，工友們才逐漸散去。
王奎開著個小吉普慢慢的從廠門口探出頭來。
等江夏上了車，啪嘰，一個小盒子就扔了過來。
“一等功？”
“嗯，上頭說事情可以很張揚，但人員的具體姓名得保密。你要是不滿意，咱再去軍火庫給你帶上啊？”
“廢那事幹嘛，現在只想睡覺。”
江夏擺弄著這枚深紅色的徽章，咦，這不是特殊徽章吧，就是枚普通的一等功嘛。前陣子看大老王收拾東西的時候，就看過他的，跟這個沒啥兩樣嘛。
呵呵，普通的，一等功？
大老王手有些癢癢。
一等功，二等功，還缺個三等功是不是就能大滿貫了？
誒？好像還有個特等功是吧……
算了，那個不敢奢求，那都是頒給“神”的。
收好徽章，江夏腦袋一歪就睡了過去。
一張張的笑臉交替著出現在江夏的夢中，變成機器人甚麼的，好像也沒甚麼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