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說,人性是個複雜的東西,和聯勝的這兩位龍頭候選人,大D和林懷樂。
一個囂張跋扈、蠻橫無理,看似凶神惡煞,實則心裡藏不住事,以為用錢和暴力就能擺平一切。
一個溫文爾雅、與世無爭,看似為人和善,實則內心卻隱忍冷血,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就在林懷樂離開鄧伯別墅的同一時間,九龍冰室裡,九紋龍也接到了老師又一次打來的電話。
他不敢耽擱,連忙焦急的對著肥昌說“你照看一下”,隨後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冰室,向著九龍灣的學校趕去。
說起來,這已經是他最近兩個月以來,第十一次去學校了,而且每一次去,理由都差不多。
果然,剛剛趕到學校,他就在老師辦公室裡,看見了一臉青紫的兒子。
而在他兒子的旁邊,幾名同班的學生,還在有恃無恐的笑著。
九紋龍看著兒子臉上的傷痕,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
“又是你們幾個,為甚麼一直打我兒子?”他漲紅著眼睛,卻仍然努力剋制著怒氣,沉聲問道。
“誰讓他手欠偷東西了?”
“就是,他偷東西,我們要,他還不給,自己逃跑才摔成了這樣,這叫惡有惡報,活該。”
“下次偷,我們還打。”
那幾名學生一臉猖狂的狡辯道,絲毫沒有任何害怕。
“你們這群混蛋,還汙衊我兒子!”九紋龍怒罵一聲,再也剋制不住怒氣,邁步就要上前。
只是可惜,卻被那名女老師攔了下來。
“文先生,我警告你,這裡是學校,如果你動手打學生,性質可就全都變了。”
“他們在你兒子的書包裡,發現了丟失的錢,所以這才發生了衝突。”
女老師推了推眼鏡,滿眼嚴厲的說道。
“他們說你就信?這已經是第幾次了?我兒子就算再不懂事,也不可能每次都偷他們的錢吧?”
“這明明是他們故意找茬,你看不出來還是裝傻?”九紋龍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
“你兇甚麼兇?他們為甚麼不陷害我?卻偏偏陷害你兒子?還不是因為你兒子有問題嗎?”
“上樑不正下樑歪,古惑仔能教育出甚麼好兒子?”
見到九紋龍發怒,老師立刻不甘示弱地回擊道,顯然對於九紋龍的過往知之甚詳。
“你。。。你帶著有色眼鏡看人,簡直枉為人師!”九紋龍被氣得臉色通紅,手指著老師,半天說不出話來。
“文先生,如果你嫌我教育不好,就帶著你的孩子轉校,我絕對不會攔著。”
“不過話說回來,你要是真有那能力,早就請家教了。”老師撇了撇嘴。
“轉校就轉校!把孩子交給你這種敗類,我還不放心呢!”
“小龍,我們走!”九紋龍一把拉起自己的兒子,頭也不回的向著外面走去。
然而,剛剛走出學校,他就聽到了他最擔心的那句話。
“爸爸,我不想上學了。”九紋龍的兒子文兆龍帶著哭腔說道,內心的恐懼和委屈終於爆發了出來。
九紋龍的心猛的一揪,他連忙蹲下身,輕輕擦去兒子臉上的淚水。
“小龍,不要怕,爸爸一定會送你去一個最好的學校,在那裡,沒有人敢再欺負你。”
“走吧,今天就當放假了。”他強忍著揪心的感覺,低聲安慰道。
父子倆各懷心事,一路無言的回到了茶餐廳。
看著小龍鼻青臉腫的樣子,正在忙碌的肥昌,連忙拿過了冰淇淋和玩具,心疼的帶著他到了樓上擦起了紅花油。
過了好一會,他才邁步走了下來。
“沒甚麼事,都是皮外傷,放心吧,過兩天就好了,這小子像你,那麼疼都沒哭。”
看著九紋龍滿臉愁容的樣子,肥昌笑著安慰道。
可惜,聽到他的話,九紋龍卻搖了搖頭。
他擔心的根本就不是這個,這麼長時間的被人欺負,在兒子心裡留下的陰影,那越來越強烈的厭學心理,才是他最擔心的。
此時的九紋龍,突然想起了自己父親當年告誡自己的話:當了古惑仔,一輩子就是古惑仔,沒有回頭路的。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逃出來了,可直到今天才發現,那個烙印從來就沒有消失過。
然而,就在九紋龍心思重重間,茶餐廳的門卻被推了開來。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去,隨後就皺起了眉頭,因為走進來的人正是林懷樂。
“怎麼一看見我就皺眉啊?是不認識還是不歡迎啊?我來這裡吃個下午茶,應該沒甚麼問題吧?”
林懷樂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不易覺察的熟稔。
見到九紋龍仍然不出聲,肥昌連忙笑著接過了話題。
“呵呵,樂哥說笑了,我們怎麼會不歡迎呢,他這是跟我鬧彆扭呢。”
“剛才有桌客人的錢,我忘記收了。”肥昌滿臉堆笑。
“呵呵,沒關係,忘記收的錢等下算我的。”
“還是老樣子啊,一杯凍檸茶五分糖,一個菠蘿包,一個火腿三明治。”
林懷樂笑著點了點頭,依舊是那副和善的樣子。
話音落下,也不等二人回答,轉身就向著裡面靠窗的座位走了過去。
看著林懷樂的背影,肥昌連忙給了九紋龍一個小心的眼色,隨後走進了廚房。
他當然知道,這位和聯勝的紅人來這裡,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為了遊說九紋龍。
肥昌的手腳很快,不多時,九紋龍就端著一個托盤,來到了林懷樂的桌前。
然而,他剛剛放下食物,林懷樂就笑著將那個菠蘿包放在了桌子的另一端。
“反正這會客人也不多,來坐下來,陪我一起吃點,順便聊聊。”林懷樂仍然是滿臉和煦。
聽到林懷樂的話,九紋龍的眼神裡立刻閃過了一絲戒備。
“樂哥,你還是別浪費時間了。我真的不想回去了,現在這樣的日子,我挺知足。”他冷淡的說道。
然而,聽到九紋龍的話,林懷樂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笑了起來。
“我當然知道你不願意,只是你也應該體諒一下我好不好?”
“我已經來了好幾次了,你不會真的以為,肥昌那個傢伙做的三明治好吃吧?實在是社團裡的叔伯硬派下來的任務啊。”
“你坐下,讓我把話說完,你再拒絕我,這樣你我皆大歡喜,豈不是更好?”
見到林懷樂如此坦誠,九紋龍一愣,隨後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無奈的微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終於坐了下來。
“這就對了嘛。”
“我們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我就實話實說了。”
“想必沙田的事你也聽說了,社團裡面的叔伯急需人手來掌管沙田,所以就想到了你,你有這個能力,更有這個資格。”
“他們派我來當說客,只要你答應重返和聯勝,沙田堂主的位置直接就交給你,整個沙田的地盤,也全是你的。”
“甚至為了彌補你,堂口的交數,也可以免去一年。”林懷樂開誠佈公,直接講出了此行的目的。
聽到和聯勝開出如此誘人的條件,九紋龍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意外。
“謝謝看重,只是我真的不想再回到社團了。打打殺殺的日子,我過夠了。”猶豫了一下,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見到九紋龍拒絕,林懷樂立即毫不意外的點了點頭。
他端起凍檸茶喝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臉上卻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不會答應,畢竟當年那件事,要是放到我身上,我也不會放下。”
“只是有些事,真的不能怪社團,要怪只能怪那些破規矩。”
“兩年一選龍頭,大家都考慮的是自己的事。今天你還是社團的紅人,結果一選舉,你就變成下一任龍頭眼中的敵人。”
“這樣怎麼可能擰成一股繩,為了社團的發展齊心協力?”
“如果要是我上位了龍頭,我一定把這個規矩改掉。”
“人家燈塔國的總統,也才四年一選而已。”林懷樂有意無意的說道。
只是很快,他就像是說錯話一般,表情訕訕的再次找補了起來。
“吶,這話我可就和你一人說過,你可千萬別給我傳出去,不然那些叔伯,一定饒不了我。”
“呵呵,樂哥說笑了,我當然不會說出去。”九紋龍淡淡的說道。
“哈哈,我就知道阿龍你最可靠,要是我當時有現在的地位,無論如何都要保下你。”
“算了,現在說甚麼都晚了,反正我的話也帶到了,任務也算完成了,就不打擾你開工了。”
“走了,不用找了啊。”林懷樂留下了一張百元鈔票,隨後笑著站起身,邁步走了出去。
看著林懷樂的背影,九紋龍神色複雜的呆立在了原地。
“你沒事吧?”過來收拾東西的肥昌看著他的樣子,連忙關心的問道。
“沒事,我只是在想要把小龍轉到哪個學校。”九紋龍一愣,連忙收起心中的情緒,轉移了話題。
“那還用想嗎?既然要轉,自然是去沙田那邊了。”
“誰不知道,全港島最好的公立學校、國際學校,都在沙田,甚至就連張北的妹妹之前都在那邊上學。”
“你放心,為了小龍的學業,就算把這個小店賣了,都沒問題。”肥昌毫不猶豫的說道。
可惜,端著盤子離開的肥昌並不知道,聽到他的話,九紋龍的眼神裡立刻充滿了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