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何家大宅這邊的戰鬥徹底塵埃落定時,另外一邊,被洪先生派人追殺的耀東、小鳳、阿和、阿泰四人,也已然走到了窮途末路。
小鳳是第一個覺察到不對的人,也是第一個選擇出逃的人。
從洪先生別墅出來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位老闆從來不會冒哪怕一丁點風險,更不會和工具講甚麼感情。
為了避免暴露行蹤,小鳳並沒有選擇開車,而是特意繞了遠路,乘坐跨區公交車前往了路環碼頭。
為此,她甚至特意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阿婆衫,戴上了頭巾和眼鏡,弓著背放慢了腳步,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行動遲緩的本地老太太。
可惜,她算準了所有,卻沒算到洪先生的狠辣,更沒算到,她的偽裝,在洪先生的人眼裡,根本無所遁形。
公交車到站以後,因為小鳳阿婆的身份,眾人謙讓她第一個走下了車。
可惜,她的雙腳剛剛落地,一輛無牌黑色轎車就如同瘋了一般,迎面疾馳而來。
她甚至連驚呼都沒發出來,就被轎車狠狠撞飛出去,身體重重砸在路邊的水泥墩上,當場氣絕身亡。
車廂內,老A安排負責監視小鳳的兩個兄弟,甚至連掏槍施救的機會都沒有,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轎車加速駛離,消失在了街角。
另一邊,藏在南灣湖小島防空洞裡的耀東三人,從收音機裡聽到何家釋出會的那一刻,也瞬間意識到了不妙。
只是小鳳那句‘不能相信任何人’猶在耳邊,經歷了兄弟慘死、老闆追殺的三人之間,也早已沒了半分信任。
很快,阿和與阿泰抱團一組,耀東獨自一人,兩方人一邊小心翼翼的提防著對方,一邊兵分兩路,從小島的兩側向外逃去。
耀東跟著洪先生十幾年,太清楚這位老闆的恐怖了。
他一早就料到了會有卸磨殺驢的這一天,所以提前在小島的礁石縫裡,藏了全套潛水衣。
此外,他還花高價,秘密聯絡了一位素不相識、跑東南亞的蛇頭,約定在竹灣漁村偏僻礁石區碰頭。
耀東知道,這種時候,越是遠離人群,才就越安全。
可惜,他這一招雖然有效避開了洪先生的外圍布控,卻也同樣讓老A派來的人,徹底失去了及時出手的機會。
穿著潛水衣,耀東藉著夜色從海里潛游到竹灣漁村,果然看見一艘漁船正靜靜的停靠在了岸邊。
謹慎的觀察了足足十分鐘,確認整艘漁船上只有一名蛇頭和一名水手,沒有任何埋伏的痕跡,耀東這才緩緩浮出了水面。
“靠!嚇老子一跳,是不是你約的船?帶錢了嗎?”蛇頭渾身一抖,隨後滿臉兇惡的罵道。
“少不了你的。”耀東摘下了臉上的水肺,露出了顯眼的光頭。
“有錢就甚麼都好說,來,我拉你一把。”蛇頭站在船上,滿臉笑意的對著耀東伸出了手。
“不用!”謹慎的耀東冷冷的搖了搖頭,隨後伸手抓住船舷,就要向上爬去。
可惜,他的腿剛剛搭到船邊,一連串的槍聲就響了起來。
“砰!砰!砰!”
只見耀東胸口炸開數朵血花,雙眼怒目圓睜,隨後直挺挺的倒在了冰冷的海水裡,當場身死。
“靠!不是說好等他上船再開槍嗎?萬一殺錯了怎麼辦?撲街!”蛇頭一愣,隨後對著開槍的水手就破口大罵。
“到船上殺?搞的一船血,你來收拾啊?這麼顯眼的光頭還泡在水裡,怎麼可能殺錯?”水手不屑的回懟道。
話音落下,他也不再理會蛇頭,自顧自的發動漁船,向著海中開去。
“草!你怎麼走了?我還沒翻翻他身上有沒有錢呢?”
“翻甚麼翻?你見過誰潛水帶錢的?”
伴隨著兩人的爭吵聲,漁船也漸行漸遠。
只是可惜,沒有開出多遠,整艘船就轟然炸響,化作了一團沖天的火光,連人帶船徹底沉入了海底。
“該死!”
“報告隊長,耀東死了,沒有救下來,殺耀東的人也被爆炸炸的屍骨無存。”
碼頭邊黑暗的角落裡,傳來了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
“好一個死無對證!馬上撤離!”耳麥裡,傳來了老A冷冷的聲音。
耀東這邊身死,阿和與阿泰二人的境遇,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二人靠著沉在水裡的兩艘摩托艇,從南灣湖小島一路繞到了氹仔碼頭,想從這裡走陸路去珠海。
只是卻沒想到,剛剛靠岸,就遭遇了隱藏在集裝箱暗處的一大批槍手。
密集的子彈瞬間傾瀉而來,阿和與阿泰勢單力薄,只能邊打邊退,很快,就被堵在了碼頭邊的一個廢棄水產倉庫裡。
“阿和,我好像要不行了,這一次,我們真的不該來澳島的。”
後背頂著三個彈孔的阿泰,臉色蒼白的縮在了角落裡,一邊開著槍,一邊對著阿和說道。
“混蛋!阿泰,我告訴你,無論到了甚麼時候,我們都不能放棄,阿火他們三個,還等著我們回去報仇呢。”
阿和一槍將一名衝上來的敵人爆頭,一邊厲聲怒喝道。
可惜,他的聲音剛剛落下,阿泰手中的手槍就傳來了一陣咔咔聲。
顯然,阿泰已經徹底沒有希望了。
“阿和,本來還想著任務結束以後,給你一個驚喜的,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不過沒關係。。。”
“嘶!”
阿泰一邊說著,一邊丟掉手槍,伸手向後邊的褲兜摸去。
只是在傷口的牽制下,這個無比簡單的動作,卻讓他的臉上不斷流出豆大的汗珠。
過了好半晌,他才費力的從褲兜裡面掏出來一張照片。
可惜,還沒等他說甚麼,一顆子彈就精準的鑽入了他的眉心。
阿泰雙眼一瞪,隨後軟軟的倒在了地上,手中的照片也掉在了地上。
“阿泰!阿泰!你這個撲街,給我起來啊。”
見到阿泰身死,阿和立即發出了壓抑又絕望的哀嚎,隨後更加急促的扣動起了扳機。
那模樣,就彷彿要把心中的悲憤發洩出去一樣。
只是可惜,很快,他的手中也傳來了一陣咔咔聲。
然而,就在阿和打算這些人拼命時,倉庫四周卻突然響起了更加密集的槍聲,正是老A的人趕了過來。
因為小鳳和耀東接連身死,老A這一次整整派來了15人,前後夾擊之下,僅僅一個照面,追殺阿和的殺手就接連的倒了下去。
然而此時,阿和卻不顧不上這些了,五兄弟就剩下了他自己,他丟掉手槍,抱著阿泰的屍體,就撕心裂肺的痛哭了起來。
只是很快,他的哭聲就戛然而止,表情也是猛的一愣。
因為他竟然在阿泰蜷縮的身下,發現了一張被血浸透了一半的照片。
他顫抖著展開照片,上面赫然是他遠在廣州的老婆和孩子,正牽著手在街上逛街。
可看著看著,一股寒意瞬間從他的腳底直衝頭頂,讓他渾身止不住的發起抖來。
因為照片的背景裡,街邊一家名為「洪家餐館」的飯店牌匾上,那個「洪」字並沒有如其他幾個字樣亮著。
阿和確信,那並不是因為上面的血漬。
此時,阿和哪裡還不明白,他們五兄弟從接下任務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行蹤、所有的家人,就全在洪先生的掌控之中了。
甚至,就連他被這群人救下,也都在洪先生的算計之中。
至於目的。。。阿和已經心知肚明。
過了好半晌,阿和才強行壓下了心底的驚濤駭浪,不捨的把照片塞進了一個木箱的縫隙中。
足足哭了三四分鐘,他這才假裝收起了情緒,抹掉臉上的眼淚和血跡,抬頭看向了已經結束戰鬥,帶頭走進來的二狗。
“你們是甚麼人?到底想幹甚麼?”
“實不相瞞,我們是張德華先生的人。”
“雖然昨天晚上在何家大宅,你們死了兄弟,但你們是殺手,應該明白技不如人無話可說的道理。”
“而一個殺手,被自己賣命的老闆出賣,卸磨殺驢,這才是最可悲的事,不是嗎?”
二狗蒙著面,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聲音低沉的開口。
聽到二狗的話,阿和的臉上瞬間充滿了恨意,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立刻點了點頭。
“好,我願意幫你們指證洪先生,他才是這一切暗殺案的幕後主使。”
“所有的暗花、所有的計劃,全都是他一手策劃的,我有他下達指令時的專屬暗號、接頭時間與地點的完整記錄。”
他咬牙切齒的說道,彷彿真的對洪先生恨之入骨。
“把他們帶走。”二狗見狀,立即滿意的點了點頭。
幾名隊員收到命令立刻上前,帶著阿和和阿泰走出了倉庫。
然而,就在眾人離開之後,二狗卻突然在阿泰身後的木箱上,發現了一枚血色指印。
二狗邁步來到了箱子旁,隨後搬開箱子,果然發現了那張被隱藏起來、沾著血的照片。
他盯著照片上的二人,眉頭微微皺起,思索了片刻,這才將照片貼身收好,邁步走出了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