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這邊的江湖風波剛剛塵埃落定,一海之隔的澳島局勢,卻陷入了新一輪更加詭譎的爭鬥之中。
14K的堂口內,崩牙駒狠狠一拳砸在了紅木辦公桌上,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灑了滿。
“這群混吃等死的老不死!我平時好吃好喝養著他們,結果現在反過來逼我。”
“讓我配合水房那個無賴,還有丁瑤那個婊子,真是豈有此理。”
“是老子累死累活趕走了摩羅炳,把14K帶到了如今的高度,他們憑甚麼命令我?”
崩牙駒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眼底滿是滔天的戾氣。
他和賴東昇從結拜兄弟打到你死我活,手裡沾了對方無數兄弟的血,仇深似海。
可現在,社團裡所有的元老前輩集體施壓,逼他和賴東昇握手言和,甚至要配合對方的行動,這讓他如何能忍?
“駒哥,息怒!”
“現在社團裡的老東西們全都統一了口徑,背後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內情,貿然反抗很可能引起社團動盪。
在沒查清真相之前,我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更何況,這件事對我們也不是全無好處。”
“如果真的能借著封鎖趕走那些外來的豺狼,等風波過去,澳島的地下世界,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擔心崩牙駒衝動壞事,站在一旁的小廖連忙勸解道。
聽到小廖的話,崩牙駒總算冷靜了一些,他喘著粗氣來回踱了幾步,最終猛然站定。
“媽的!告訴那群老不死,讓我配合可以,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面。”
“澳娛的賭廳,我們14K必須拿最大的份額,少一張賭桌都不行!”
“還有,馬上給我查兩件事。”
“第一,賴東昇最近偷偷見了甚麼人,跟誰透過話;”
“第二,給我挖清楚,那群老不死背後,到底站著甚麼人,能讓他們統一口徑逼我低頭。”
崩牙駒狠狠啐了一口,咬著牙低吼道。
“交給我吧駒哥。”小廖點了點頭,快步離去。
可惜,此時的二人並不知道,就在小廖剛剛離去後不久,二人的完整對話,就一字不落的傳到了澳島的一棟隱秘別墅裡。
聽著手下人的彙報,坐在太師椅上的老者面無表情的呷下了一口茶。
他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看著像個普通的退休老人,可眼底偶爾閃過的精光,卻帶著能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
“唉!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有衝勁,當然是好的。”
“既然人家想多拿一些,那就多給一些好了嘛,反正能不能拿到手,還得看他有沒有那個命。”
“打電話給耀東和小鳳,讓他們帶人過來,二十年沒回澳島,也該讓這些後生仔,記記規矩了。”
老者的聲音有些冷。
誰也沒想到,澳島的局勢會變化得如此之快。何賭王的頭七剛過,澳島的江湖就徹底變了天。
鬥了多年的崩牙駒與賴東昇,不僅放下了死仇站到了同一陣線。
而且還聯合了臺島三聯幫的丁瑤、東湖幫的海岸,形成了一個由四家社團組成的強大聯盟。
短短三天時間,澳島所有的碼頭、關口、往來船隻,全被四家社團的人馬聯合封鎖。
甚至就連手握澳娛3%股份的洪興、松林幫,派去澳娛駐守的人手,都被他們強行趕了出來。
何家給出的理由更是冠冕堂皇:
“現在澳島局勢暫時不明,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和衝突,還請等局勢明朗之後,再派人進駐賭場。”
訊息傳回港島,蔣天養當場就摔碎了一個電話;而周朝先更是直接讓手下把船停在了公海,同時運來批的槍械。
這個訊息一出,所有盯著澳娛這塊肥肉的社團,瞬間都反應了過來。
崩牙駒、賴東昇、丁瑤、海岸這四家聯合起來,根本不是為了幫何家穩住局面。
分明是打算藉著封鎖,徹底壟斷澳娛的賭廳資源,關起門來吃獨食。
一時間,各路被攔在外面的社團火冒三丈,也紛紛開始組織聯盟,打算對抗這四家的封鎖。
只是可惜,各家實力參差不齊,利益分配更是談不攏,這種鬆散的聯盟,短期內根本無法形成戰鬥力。
而幾乎就在各家社團惱火的同一時間,望北樓裡,張北也不禁為澳島現在的局勢,感覺到了詫異。
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他太瞭解崩牙駒和賴東昇的關係了。
摩羅炳敗逃以後,這兩個人就成了不死不休的死仇,就算天塌下來,也絕不可能握手言和。
更何況,丁瑤和海岸在臺島本就有地盤衝突,這四家勢力,根本沒有任何和睦共處的可能。
除非,有一股他們都無法抗衡的力量,強行把他們捏合到了一起。
“明哥,馬上聯絡地中海,我要知道丁瑤最近的所有動向,一絲一毫都不能漏。”
“是!”童明辛應聲而去。
不到十分鐘,童明辛就快步走了回來。
“老闆,地中海那邊傳來訊息,說前一段時間,丁瑤經常獨自乘坐私人飛機飛往葡萄牙里斯本。”
“每次去都要待兩三天,回來之後人雖然很疲憊,但對澳島的賭場卻更加上心了。”
“還有,丁瑤和山雞最近鬧得很兇,光地中海在場聽到的就有四五次。”
“山雞在吵架的時候,罵過一句:你天天往葡萄牙跑,伺候那個老不死,老子的頭都綠了。”
“至於其他的細節,山雞沒多說,丁瑤也捂得極嚴。”
“地中海說,他能感覺到,丁瑤不是不信任他,而是那個神秘人根本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本來打算查清那個人的底細,再向您彙報的。”童明辛緩緩將地中海那邊的情報講了出來。
“老不死?”
張北咀嚼著這三個字,面色瞬間一沉,顯然意識到了甚麼。
“明哥,立刻打電話給老項,讓他動用全部情報系統。”
“調查在葡萄牙長期居住、60歲以上、祖籍澳島的男性華人,重點查五六十年代的江湖大佬。”
“是!”童明辛不敢耽擱,連忙轉身去安排。
項方的動作不可謂不快,僅僅三個多小時,丁瑤背後這名老者的完整身份,就被挖了出來。
洪先生,本名洪阿發,現年73歲,澳島江湖的開山級前輩,澳島最早的本土社團——友聯館的最後一位龍頭。
早在五六十年代,澳島還處在葡萄牙殖民政府的混亂統治之時。
洪阿發就帶著友聯館的兄弟,打服了澳島所有的社團,一手製定了澳島江湖的生存規則。
在澳島,沒人敢直呼他的本名,所有人都只敬稱他一聲:洪先生。
而且,這個人不僅在江湖上威望滔天,背景更是深不可測。
他與葡萄牙澳督府的淵源長達半個世紀,歷任澳督上任,第一個要拜訪的華人,就是他。
葡萄牙殖民政府在澳島的很多灰色生意,也都是透過他的手完成的。
在當時,更是有著:港有雷探長,澳有洪先生的說法。
只是,與雷洛倉皇出逃不同,這個人極其懂得審時度勢。
七十年代末,隨著外來社團的衝擊、何賭王的崛起,他藉口身體原因,徹底淡出了澳島江湖,不再過問江湖事。
而當時的第一大社團友聯館,也被他順手解散,核心心腹全部分散融入了現在的14K和水房當中。
這也是他離開了二十年,澳島所有社團的元老前輩,依舊唯他馬首是瞻的根本原因。
他的人,早就滲透了澳島江湖的每一個角落。
此外,項方還特意標註,洪先生共有兩兒三女,現在全都在葡萄牙政府身居要職,是葡國政壇不可忽視的華人力量。
“洪阿發。。。洪先生。”
“我倒是沒想到,何賭王一死,這種壓箱底的老怪物,都跑出來了。”
“呵呵,好一招化整為零啊。”張北合上了手中的情報,輕笑著感慨道。
不得不說,這位洪先生的確老謀深算。
表面上看著是急流勇退,暗地裡卻把所有的心腹,分散到了澳島各個社團中。
只要他一天不死,澳島的所有社團,就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老闆,這個洪先生在澳島的威望,比當年的何賭王還高,他這一次回來,恐怕是來者不善啊。”
“可惜,他這一次回來的最終目的,老項還在深挖。”童明辛站在一旁,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不用查了,猜也猜得到。”
“江湖之上,永遠是一代新人換舊人,再厲害的人,也避免不了被遺忘。”
“現在何賭王已死,為了爭奪澳娛,澳島眼看著就要一片混亂,可大亂之後,才能大治。”
“如果這個時候,有個人出來力挽狂瀾,平息所有亂局,你說,澳島江湖會怎麼樣?”
“更何況,葡萄牙政府讓他的孩子們身居要職,肯定不是因為他今年已經73歲了。”
張北輕笑著搖了搖頭。
“嘶。。。老闆的意思是,他整合這些社團,根本不是為了穩住局面,而是為了製造更大的混亂?”
童明辛倒吸了一口涼氣。
“呵呵,看著吧,這個老東西的目的,絕對不是幫著何家守家業。”
“告訴老A,給我盯死他,73歲了還出來瞎晃悠,不知道這是坎子年嘛?”
張北的目光望向窗外,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