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舊人相見
宜安州府的臨河路常富布行,萬掌櫃今天來查帳,意外的發現櫃檯前站著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背影。
心裡一怔,嚇了一跳!
特意繞過去看了一下那人的臉,比心中的那個人年輕很多。
他就疑惑了,世間還有這麼相似的人存在?
“二少爺,這就是你說的宜安州府最大的布行了嗎?”馬如建笑著問道:“那我們報江二少爺的名字是不是還會便宜一點?”
“呵呵,你就別做夢了。”江智遠苦澀的一笑:“我這個名號沒人會知道。”
“二少爺是知府家的公子,現在說沒人會知道?”蘭掌櫃好奇的說道:“這當是和江大人平日裡家教嚴,家人行事低調有關吧?”
“家父在時,智遠只需要讀書就好。”江智遠道:“家父病逝,我們舉家遷回家江大壩,對於宜安州府的民眾來說,江知府也不過是眾多官員之中的一個匆匆過客。”
走馬上任的官員不外乎就是兩種結局,一種是升了,任一方職就是一種歷練;一種是死了,運氣不好歷練變成了歷劫,貪汙受賄東窗事發或站錯了隊受到了牽連。
而自己的父親,卻是病逝。
這一種死法最不會被人記起。
“家父為人忠厚老實。”江智遠心裡苦澀,老實到被族人算計:“在宜安州為官期間也並沒有做出甚麼豐功偉跡,不被世人記得也是正常的。”
大惡大善之人,或者做了壞事做多了好事的才會被百姓津津樂道,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而父親在此為官,只是默默的做著自己的份內之責,這種老實人根本就入不了人的眼睛。
馬如建看了一眼蘭掌櫃,覺得自己提起這個話題很抱歉。
“二少爺,承蒙你帶路,正好如建也有馬車,回頭我也買上一些布料回去。”蘭掌櫃生生的將話題轉換了。
三個大男人對布料並沒有研究,馬如建乾脆將娘讓二哥寫的條子掏出來對照著買。
“我娘這是要將布行搬空一樣。”馬如建故做心疼的對店小二說道:“小哥,你可得給我優惠一點,回頭別讓我在州府買的比在縣城裡的還貴就成了笑話了。”
“客倌放心,我們這是百年老店,童叟無欺。”店小二道:“常富布行是州府最大的布行,很多縣上鎮上的布莊都會來這兒拿貨去賣,別說你買得多,就算是買一節料也是同樣的價,所以這種笑話永遠不會存在。”
“是的,常富布行的萬掌櫃是一個很厚道的生意人。”江智遠道:“蘭掌櫃,如建兄弟,你們儘管放心挑,若不是名聲好,我也不會帶你們來了。”
萬掌櫃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
喚了聲邊的小廝去請給店小二說了一句話。
再一次看了一眼江智遠,然後走進了後院。
蘭掌櫃和馬如建一邊按著個人的喜愛,一邊聽著店小二的建議,就在那兒選布料。
“兩位儘管選,小的去去就來。”再次看了面前的三個大男人一眼,然後讓旁邊的人來幫忙,自己則走進了後院。
“掌櫃?”店小二不明白掌櫃為何要找自己。
“不管他們選多選少,都按著如意布行的價給。”萬掌櫃道:“說起來,這事兒還真是奇了怪……”
想到這兒,萬掌櫃決定見一見江智遠。
江智遠不明白店小二進了一下後院居然問自己是否是江知府的二少爺。
看來是剛才話說多了一點。
“二少爺,我們家掌櫃有請。”店小二這下明白了為何是按如意布行的價給。
萬掌櫃?
只聽父親說過此人曾經遇上麻煩被人陷害,是父親替他主持了公道還了他清白。
不過,從未曾有交集。
後院亭子裡,萬掌櫃站了起來。
“像,真是太像了!”萬掌櫃感慨不已:“二少爺像足了令尊。”
“萬掌櫃。”江智遠點了點頭。
“二少爺請!”萬掌櫃連忙讓丫頭上茶:“江大人不幸病逝後萬某曾打聽過您和家人的情況,說是回祖宅守孝?”
“正是。”江智遠道:“是祖宅二房的爺爺前來迎接,智遠年幼,聽從了長兄安排……”
如果可以重來,他一定會反對大哥跟著回江家大壩的,如果……一切都沒有如果。
“三年孝期滿了,少爺是準備下場?”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童試就要舉行了。
“正是。”江智遠道。
和萬掌櫃不熟,很多時候並不知道該接甚麼話。
“萬某多謝二少爺介紹人到常富布行做生意。”萬掌櫃道。
“萬掌櫃客氣。”一個要買一個在賣,他只不過是起了一個帶路人的作用:“蘭掌櫃是一朋友;馬如建是一親戚。他們到宜安辦事,順道送了智遠回來趕考。”
江智遠從內心裡很忌諱說是大嫂的弟弟這樣的介紹方式。
“如此說來,他會都來自宜昌縣?”萬掌櫃的疑惑更多了。
“正是,宜昌縣人,我的祖宅所在地。”江智遠點了點頭:“聽說州府布料便宜家人讓多捎帶一些回去。”
自家在開布行,卻讓親戚朋友買更便宜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二少爺真是大人大量啊。”萬掌櫃道:“不知最近如意布行的生意怎麼樣?”
江智遠一聽這名字就愣住了。
“江大人說家裡的族親開了一個布行,一直在我店上進貨。”萬掌櫃一看江智遠的神情就知道他不知道這事兒,也就能解釋為何會將客人往自己這兒帶了:“他走了這些年,萬某依然牢牢記得他當日對萬某的恩情,所以,他要照拂的人萬某自然會在所不惜的。這一次二少爺的親戚朋友買的布料也會按布行的價收取。”
“多謝萬掌櫃的照拂。”江智遠心裡一陣酸澀,父親一向是剛直不阿的人,居然會特意叮囑萬掌櫃。這麼多年來,江二老太爺享受著父親的餘蔭,卻還處心積慮的想要害自己。這其中沒有陰謀他是不信的。而且,他還得承了萬掌櫃的這份情。
“這是萬某應該做的。”萬掌櫃道:“當年我受了冤,若不是江大人公正廉明還我清白,這會兒的萬某早已是一堆白骨。”
江知府於他是再生父母,所以他感恩戴德。
萬掌櫃甚至盛情邀請江智遠住到常富布莊來。
“後院很大,也安靜,不會干擾你的學習。”萬掌櫃道:“在這兒就當是在家裡一樣。”
“多謝萬掌櫃,智遠住在蘭掌櫃的家裡,就不來打擾萬掌櫃了。”這麼多年了,萬掌櫃是第一個記得父親恩情想要報恩的人。
江智遠就覺得特別的瘋刺。
當年的萬掌櫃蒙冤,父親身為知府接管了這個案件,查明真相還他清白也不過是職責所在。
說起來還是父親有求於他讓他照拂著所謂江家族親開的如意布莊。
父親病逝後,萬掌櫃依然履行著當日的承諾,將這份情記在了心裡面。
江氏族人才是真正的父親的受恩者,這三年時間讓他看盡了人情冷暖。
特別是江二老太爺,還真正是可謂的心太貪。
碩大的一個如意布行,他就這樣悄悄的隱瞞了下來。
父親不會這麼給他臉讓他一個人吃獨食的。
唯一可能的就是父親的本意是讓如意布行賺錢,也做公中的開支,也讓族中的人受益。
可惜,父親的這個打算都餵了狗,沒人會記住的。
在宜安州府見到了萬掌櫃,江智遠更清楚的明白了馬如月的厲害。
她居然能夠早早的發現這種異常情況。
蘭掌櫃在宜安州府找好了地段請了人裝修,安排妥當後就和馬如建一起要回宜昌縣。
江智遠原本想要寫一封信給馬如月,想想還是算了。
用她的話說目前不能解決的事情就放一邊。
“請轉告大嫂,我一切都好,讓她放心。”當著蘭掌櫃的面江智遠還是稱呼了一聲大嫂,這兩個字越發的生澀,甚至不願意喊出口來:“託了蘭掌櫃的福,我的吃住都安排得妥貼,請她靜等我的好訊息就行了。”
“二少爺客氣了。”蘭掌櫃笑道:“說起來我們買布料倒是託了你的福,確實是便宜了不少。”
“那是萬掌櫃人好。”從常富布行出來江智遠只說是以前的一箇舊識,其中的恩恩怨怨沒再提及:“我可不敢貪了這功勞。”
“那我們就等侯二少爺考中的佳音。”馬如建有一種錯覺,覺得自家姐姐對他比對自己還要好。
長嫂如母,馬如月不容易。
在回宜昌縣的咱上,蘭掌櫃聽了馬如建說起江家的事佩服不已。
“如建啊,也是你姐是女兒身,若是男兒,定然會大有一番作為的。”蘭掌櫃感慨道:“她確實擔得起江家大房當家主母的這份責任。”
“我娘都說我姐自從嫁到江家後就變了一個人。”馬如建何嘗不是有這種想法呢:“姐說是環境所逼,她處於這種身份,要是真立不起來,大房一家子就只有餓死。”
想想確實如此,一個二少爺只知道讀書;一個大小姐嬌氣還有點脾氣;再就是一個老實巴交的姨娘和一個庶女。
就江家大壩那些人這般冷漠無情,哪會在意你一個落魄戶的生死。
“真是可惜了。”馬如建嘆息一聲:“我姐這麼厲害的人,卻要守著一個牌位,我真是不甘心!”
馬如建捏著拳頭告訴自己一定要多掙些銀子,等江智遠考了功名回來主不告訴他,自己可以用錢買回姐姐的自由。
“那只是暫時的。”蘭掌櫃眼睛很毒,他不信馬如月會甘心受阻:“你姐想要的生活,沒人能攔得住。她想要走想要留,還不是他做主!”
但願吧!
譚氏看著這麼多布料花費卻並不多驚訝得很。
“難怪你姐會讓你在州府帶回來。”譚氏道:“這可節約了不少,趕緊的,將這幾匹布料送到江家大壩去給你姐,讓她裁了做衣裳。出了孝了,別再穿得這麼素淨。”
譚氏和馬如建所想的一樣,他們要想盡辦法讓馬如月跳出江家那個坑。
“我娘還真是大方。”馬如月看著馬如建扛到屋裡桌上的布料笑道:“都是給你的?”
“是啊,娘說你出了孝,穿喜慶一點的顏色,這樣才不顯老。”最後一句話是馬如建自己說的。
真的,姐姐甚麼都好,可是身上總有一種暮氣之色,和娘站在一起都不相上下。
或許還真是因為她的穿著上的原因吧。
“姐還年輕著呢,哪就老了。”小屁孩不會說話,馬如月反駁著他。回頭就召了秋氏過來:“姨娘,這一節紅紅的給景遠制一套;這一件翠煙色的給麗遠,這一件銀色的給你,我就要這一件淡紫色。”
“大少奶奶,這可是親家太太給您的布料。”秋氏連忙搖頭不敢接。
“是啊,我娘給我的,給了我就是我的,我就可以自由安排了。”馬如月道:“我知道你繡那個民風要費些時間,沒時間做衣裳,回頭讓麗遠做。”
“我不要,我也做不好你們的。”江麗遠看了馬如建一眼,最後還是將嘴邊的話忍了下去。
甚麼叫出了孝就穿得喜慶一點,一個小寡婦穿得喜慶是為了幹嘛,勾引人嗎?
虧得二哥還說她好,看樣子是巴不得早一點離開大房了吧。
是了,最近那個江文遠好像沒再出現了。
嗯,沒出現也好,要是再出現,惹引了她就來個捉姦,最後能鬧到全族人都知道。
想到二哥,江麗遠神色又暗了暗,徑直冷著臉進了她的房間。
“呯”的一聲將門給關上了。
“人小脾氣大。”馬如建癟癟嘴:“姐,江家這位大小姐都這幅鬼樣子嗎?”
“大小姐嘛總得像個大小姐的脾氣,無妨。”馬如月都不知道江麗遠哪根筋又抽了。
反正,她最近都不正常。
要不要告訴江智遠,唉,算了,還是不要打擾他下場。
這個小姑娘就是這幅臭脾氣。
“大少奶奶,婢妾能做的,婢妾做。”秋氏見狀連忙圓場:“婢妾那活兒又不著急的,做點衣裳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也是,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那就讓她做吧。
秋氏抱著布料進了屋後,馬如建才將江智遠在宜安州府的安置情況都說了。
說起布料,自然就說起了他和萬掌櫃相見的事。
常富布行的萬掌櫃,就是如意布行趙掌櫃拿貨的地方,他認得江智遠。
那這事兒就簡單得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