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楓說：“阿姐，神秘人交代我們陷害彭瀚海的事，安排的怎麼樣了？”
穆知玉抿唇：“就在今日了……不過，我先要出去一趟，你在家裡盯著，若有人問，就說我一直在家中不曾出去過。”
穆楓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嘆了口氣。
沒過一會，他便看見溪月從外面的庭院裡走過，穿著整齊，看樣子是要出門。
穆楓立即放下茶盞：“溪月！”
溪月大概是沒想到他就在正堂裡，瞧見他時，眼神微微閃躲了一瞬。
“夫君……你怎麼沒去郎中那換藥？”
“我已經換完了，坐這喝口涼茶，”穆楓上下打量，“你這是要出門？去哪兒？”
“是，我想去一趟綢緞莊，上次選的衣服裁的差不多了，我去取回來。”
穆楓看了眼天色：“這麼熱的天兒，你叫丫鬟去跑一趟不就是了，何必親自去。”
溪月含笑，眼神有些飄忽：“我要上身試試才知道合不合適，若有不合適的，當場叫掌櫃改了。”
穆楓盯著她，心中瞭然。
溪月是個簡單且不會撒謊的人，每當心虛的時候，便是如此吞吞吐吐。
肯定是又要去見那個叫苗苗的小姑娘。
上次派人跟著沒抓住，這次他不會錯過機會。
穆楓語氣溫和問：“好吧，那我陪你一塊去。”
溪月連忙搖頭：“不用了，你的傷剛好沒多久，還是在家好好歇著吧，我去去就回來。”
穆楓看了她片刻，笑了笑：“也好，那你路上小心。”
溪月頷首，等見她出了門，穆楓親自跟了上去。
他沒有像小廝那樣，只跟一段路就回去了，因為他看出來了，溪月格外謹慎。
說是要去綢緞莊，但是先去了街上的幾個首飾鋪。
帶著丫鬟像是漫無目的地轉悠，最後將丫鬟指使去了一個茶樓買點心，她自個兒則轉身就朝街對面的小巷裡走去。
穆楓猜到，多半就是這裡了。
他立刻跟上，站在巷子口朝裡面看，果不其然，溪月停在其中一間小院門口，門被開啟，一個小姑娘探頭看了出來。
就是那個叫苗苗的！
穆楓連忙避開，藉著巷口的拐角遮蔽身形。
等過了一會他再看過去，溪月已經進屋，門扉關上了。
穆楓心下冷笑——
原來是藏在這。
他將此地記下，立刻趕回了家中，等傍晚穆知玉回來的時候，將苗苗藏身的地方告訴了她。
穆知玉冷冷地說：“等我去會一會這個苗苗，如果她已經發現了甚麼，我就只能讓她離開京城了。”
穆楓問：“她要是不肯呢？”
“不肯？”穆知玉眼神漸漸變了，“那就對不起她了。”
要怪就怪苗苗回來的時機不對，弟弟已經和溪月成婚了，溪月又怎麼能發現真相呢？
何況，知道真相對溪月而言，本就是一種殘忍。
穆知玉覺得自己做的沒錯，她只是想保護自己家而已。
……
北梁的義診攤子在京城幾條街巷口擺了整整五日。
頭幾日，百姓們蜂擁而至，排著長隊等候診脈，攤子前頭人頭攢動，從早到晚不曾斷過。
畢竟那些北梁的女太醫確實有幾分本事，望聞問切樣樣精通，開的方子也溫和對症。
很多人只是喝了兩三天就見效了，一傳十十傳百，北梁女醫的名聲便徹底打響。
可沒想到，到了第五日，來的人忽然變少了。
這幾天，攤子前頭已是門可羅雀。
偶爾有幾個實在沒辦法的百姓，拖著病重的身體來了，可開了藥卻反覆問會不會吃死人，最後又惴惴不安地走了。
事情突然，許靖央命人去查。
這會兒，她專門出宮，來到平時跟百里夫人她們碰頭的偏僻小院。
寒露在旁稟道：“屬下打聽了幾日，終於弄清楚了原委，有人在街巷裡散播謠言，說北梁人的藥有問題，看著見效快，實則會傷及根本，吃上三個月便會臥床不起，半年就要一命嗚呼。”
許靖央皺眉：“何來根據？”
“沒有根據，百姓們就是這樣傳的，吃了北梁人的藥的那些百姓，都沒事，並沒有人因吃藥吃壞了身體。”
寒露說罷，又道：“他們說北梁的女醫都是巫醫，用的是借壽的辦法，說的越來越邪門，百姓們本就對北梁人存著幾分戒心，這麼一傳，哪裡還敢上門。”
許靖央心下了然。
擺明了有人故意從中使壞，不想讓北梁得民心。
許靖央轉而吩咐百里夫人等人：“查，去找源頭，找到散播謠言的人，帶過來。”
百里夫人和木刀領命而去，不過半日工夫，便揪住了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
那乞丐被五花大綁著推進小院時，還在不停地掙扎叫嚷：“你們是甚麼人？憑甚麼抓我？再不放開，小心我報官！”
木刀一腳踹在他腿彎處，乞丐哎喲慘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疼得齜牙咧嘴，正要繼續叫罵，抬頭便對上了正廳裡那道清冷的目光。
乞丐本跪在門檻外的院子裡，正廳的門大敞著，午後的光從窗欞間漏進去，落在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人身上。
他忽然愣住了。
那人坐在陰影與光線的交界處，半邊身子被光照著，另外一半身影則隱在暗處。
整個人像一柄被塵封了許久的利劍，雖未出鞘，卻已讓人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寒意。
乞丐見的最多的就是形形色色的人，一看這樣的架勢，他忽然感到莫名的畏懼。
那人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便讓他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大人，小的老實本分，可沒有得罪過您啊。”乞丐態度變了。
許靖央反問：“北梁的義診攤子，你去過沒有？”
乞丐一怔，連忙搖頭：“沒啊！沒去過。”
“那，你吃過北梁醫官開的藥？”
乞丐的頭搖得更快了：“不曾，小的沒病沒災，連義診攤子都沒靠近過，哪裡會吃他們的藥？”
許靖央微微偏了偏頭，鳳眸透過面具的縫隙落在她臉上，鳳眸更為黑冷。
“既然如此，那你為甚麼要散播謠言，說北梁人的藥會吃死人？”
乞丐一驚，才明白對方是為了這事抓的他。
頓時，臉色心虛，目光閃躲地低下頭：“沒……沒有的事！你們抓錯人了！”
許靖央沒看了百里夫人一眼。
百里夫人會意，大步上前，一腳踹在乞丐的後背上！
那一腳將他踹得整個人趴在地上，額頭磕在磚縫間，磕出一道血痕！
“哎喲！”乞丐慘叫一聲，整個人縮成一團捂住腦袋。
百里夫人彎腰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不老實說，你就等著受罪吧。”
乞丐看著這些戴著面具的人，知道今天若是不能交代，怕是不得善終了！
他徹底慫了。
“我說！我說！”他雙手告饒，“是有人給我錢，讓我這麼說的，不僅給了我，還給了我一幫乞丐弟兄們，讓我們在街巷裡頭傳，說北梁人的藥有問題，吃了會死人，傳得越廣越好，回頭還有賞。”
百里夫人這才鬆開手，許靖央冷聲問：“是甚麼人，長得甚麼樣子？”
乞丐忙答：“是個女人，身量就跟……”
他左右看看，指著百里夫人：“跟她這麼高，出手闊綽，上來就是一錠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