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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9章 大病一場

2026-05-16 作者:我吃飽飽

許靖央沒有睜眼,聲音低落:“告訴他做甚麼?讓他知道,也不過是兩個人一起痛苦,然後一起毫無辦法。”

張秉白看著她,他想說些甚麼,嘴唇翕動了一下。

最終只是將那方手帕輕輕放在她身側的坐墊上。

馬車轆轆前行,穿過夜色中的長街。

車簾被風吹起一角,漏進來幾縷清冷的月光,落在許靖央的側臉上,顯出她面上兩道方才不為人所注意的淚痕。

許靖央有一個秘密,少有人知。

當初她前往北梁,找到司天月時,對方已是強弩之末。

司天月服了猛藥續命,才能在短時間內恢復元氣,重新奪回北梁的權柄。

可那藥的代價,是五臟六腑的加速衰竭。

許靖央身體也千瘡百孔,沒有時間慢慢養傷,於是她做了和司天月一樣的選擇。

那藥確實見效快,服用之後,她幾乎是在數日之內就恢復了七八成功力。

可隨之而來的,是無窮無盡的隱患。

太醫說,那藥會一點點蠶食她的生機,就像一盞燈,為了燒得更亮,不惜耗盡燈油。

司天月還剩下三年。

而她,用得比司天月更狠,說不定,連三年都沒有。

許靖央知道無可轉圜以後,她的心情變得很平靜,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過。

她要在自己有生之年,把所有該做的事都做完。

北梁的內亂要平定,大燕的隱患要消除,兩國之間的屏障要打通,孩子們要活在一個沒有戰火饑荒的天下。

這些事,她不做,就沒人能替她做。

這些年她一旦停下來,就會想蕭賀夜,想永安,想小乖,想那些她拼了命想要保護卻不得不推開的人。

想得越多,就越捨不得走,也放不下。

可她放不下又能怎樣?難道要讓他們看著她一天天衰弱,看著她燈枯油盡?

這對許靖央這樣的性子來說,比讓她死還難受。

張秉白看著她側顏淚痕閃爍,忽然開口。

“陛下,臣有一句不該說的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許靖央:“如果是廢話,就別說了。”

張秉白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人情的通透。

“臣這些年在朝堂上,見過太多人為了‘為你好’這三個字,做了太多讓對方痛苦的事,越是親近的人,越是如此。”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車簾外流淌的夜色中。

“可臣漸漸明白了一件事,有時候,越是不想給心愛的人帶來痛苦,對方就越是痛苦。”

“因為真正的痛苦,從來不是一起面對風雨,而是被最愛的人推開,看著她一個人離開,自己卻甚麼都做不了。”

“或許,陛下為甚麼不問一問他們,到底是希望您能留下一個千秋萬代的江山,還是最後時光裡的朝夕相處呢?”

車廂內安靜了片刻。

張秉白整理袖口:“臣說完了,陛下若覺得臣多嘴,臣以後不會再說了。”

輔政王府。

白鶴和黑羽衝進書房時,屋內已是一片狼藉。

書案上的茶盞碎在地上,茶水洇溼了地毯。

心燈的火苗變得極其微弱。

蕭賀夜單手撐著桌沿,高大的身軀微微躬著,另一隻手捂著胸口,指節泛白。

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薄唇緊抿,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

在他身下的地上,有一灘發暗的鮮血。

白鶴一眼就看見蕭賀夜嘴角掛著的血色。

“王爺!”白鶴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您怎麼了?是不是昭武王打您了?”

黑羽一把拽住白鶴的胳膊,低聲喝道:“少廢話!快去叫府醫!”

白鶴這才回過神來,轉身就往外衝,卻被蕭賀夜叫住了。

“不必了。”他聲音沙啞低沉。

白鶴回頭看他。

只見蕭賀夜緩緩站直了,抬起手,用拇指擦去嘴角的一絲血跡。

他的態度恢復了往日的冷峻:“去告訴我們的人,全都撤回來。”

黑羽一愣:“王爺的意思是……”

“往後不必再找了。”

黑羽和白鶴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

這四年,王爺傾盡全力尋找昭武王,動用了所有的人脈和勢力,從未有一日間斷。

且到處部署,也是為了有朝一日發現昭武王的蹤跡,好第一時間能安排人幫助她。

如今好不容易見到了昭武王,怎麼忽然要放棄了?

“可是……”黑羽上前一步,還想再說甚麼。

蕭賀夜抬起眼:“按照本王說的做,不必再繼續了,對她來說,我們反而是累贅。”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王爺!”白鶴驚叫一聲,撲上去想要扶住他。

蕭賀夜的手從桌沿滑落,整個人朝一側倒去。

白鶴堪堪接住他的肩膀,卻感覺他的身體沉得像一塊石頭,壓得他幾乎站不穩。

“黑羽快來幫忙!”白鶴的聲音變了調。

黑羽也衝了過來,兩人合力將蕭賀夜扶到榻上。

他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薄唇毫無血色,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快叫府醫!”黑羽低喝一聲,這次白鶴再沒有猶豫,轉身飛奔而去。

蕭賀夜這一病,來勢洶洶。

起初只是高熱不退,整個人燒得像一塊烙鐵,服了藥也不見好轉。

段宏連夜從太醫院趕來,診了脈,臉色便沉了下去。

“王爺這是憂思過度,傷了心脈。”段宏收回手,面色凝重,“加上連日奔波,積勞成疾,內外交攻,才會病得這樣重。”

白鶴站在一旁,急得團團轉:“那怎麼辦?段太醫,您一定要想辦法啊!”

段宏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蕭賀夜,嘆了口氣:“藥能醫病,醫不了心。”

“王爺這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若不放下心中的鬱結,再好的藥也是治標不治本。”

白鶴急了:“那我去找昭武王!”

黑羽卻看著他:“昭武王去了哪兒,我們都不知道,你怎麼找?”

“張秉白肯定有辦法,他不是同昭武王在一起麼?”

段宏驚訝地看他一眼,黑羽立刻呵斥:“不要胡說,是我們看錯了,若無王爺吩咐,不許擅自行動!”

訊息傳到宮裡,蕭弘英當晚便趕來了。

他坐在榻邊,看著蕭賀夜那張沉沉昏睡的面孔,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二哥這是怎麼了?太突然了,怎麼就會病倒呢?”他問白鶴和黑羽。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蕭弘英知道問不出甚麼,便也不再多問,只是吩咐太醫院全力診治,又讓人從宮裡送來了上好的藥材。

蕭寶惠也來了好幾次,詢問緣由,白鶴和黑羽都說是不清楚。

兩人都沒有把那天看見許靖央的事說出來,就怕王爺不高興。

段宏每日來診脈,藥方換了一副又一副。

幸而蕭賀夜自幼身體強壯,藥一見效,就極快的好了起來。

段宏再次來診脈時,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王爺,臣斗膽說一句,您這身子,不能再憂思過重了,再這樣下去,只怕會傷及心脈,到那時,大羅金仙也難救。”

“知道了,”蕭賀夜極其平淡,“死不了。”

見他如此漠視自己的生命,段宏欲言又止,最後只能拱手告退。

就在這時,管家來報:“王爺,穆……穆姑娘來了,說是來看望王爺,帶了靈參。”

蕭賀夜眼神幽幽地看過去,半晌,說:“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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